每日归档: 2019年6月5日

【推特纪事】微信大屠杀

黎学文‏ @lixuewen7575 

看了些外媒对六四的报道,还是觉得有些外重内轻了,国内昨天有很多人在禁食,剃头,被维稳,旅游,微信群封了不知道多少个,这些被报道关注很少,希望媒体朋友们能多一点关注国内吧。

下午10:30 – 2019年6月4日

五柳村:言之有理,这就提供一例

章立凡‏认证账号 @zhanglifan 

【“19/64”微信大屠杀】这个微信官方也真是的,什么日子不行,偏在这个历史敏感日大开杀戒。

继5.31推特“大屠杀”之后,今晨发现大批微信群及个人账户消失,力度前所未有。早上一睁眼,几十个群只剩尸体了。人们忙着建群,相互以“还活着?”问候。老章昨日无言,得以幸免。

以下是屠杀前的告示(截图)。

微信大屠杀1微信大屠杀2微信大屠杀3微信大屠杀4

上午4:48 – 2019年6月5日


【附】一封微友的微信

微友:从昨天开始,微信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风沙一直在吹着。我所在的群几乎全部沦陷,有的群甚至一日之内被封了两到三次。但是打不死的小强们依然顽强地建群。封了再建,建完又封,封了还建,建了还封,封完再建!…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滴。
然后我一会儿被一个群主拉进去,一会儿又被另一个群主移出来,没多会儿又被拉进去,过了几个小时又被移出来,…
各个群的名字也在变来变去,居然还有叫活色生香的,我在想你干嘛不干脆叫风月宝鉴呢?
有的群主连群带号都被封了,又重新换的微信号,还有的群,群主和群的名字同时改,🙄
拉人、建群、转帖、互相鼓励,看着各大群主热火朝天、手忙脚乱,他们中连一个停止建群的都没有!根据混帐法案,他们因为当群主还承担着一定程度的风险。在相当一部分国人都抱着无利不早起的观念的今天,他们不图名利、甘冒风险,意志坚定,难能可贵!
感谢这些“平凡的小人物”,他们不像某些“大咖”那样声名赫赫,也不像某些“大人物”那样八面威风,他们就是在凭藉着自己的良知去做这些没有油水且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正因为有他们,很多人才能够在黑漆漆的夜里看到了一丝光亮和一线希望。
他们就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向各位奋斗在一线的群主们致敬!


微信大风沙_20190606

美众院议长在国会谈六四屠杀30周年

2019年6月5日 00:38
美国之音

美众院议长在国会谈六四屠杀30周年 1

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在国会就六四镇压30周年发表讲话。(2019年6月4日)
6月4日(星期二),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和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在国会山举行题为《天安门30年:检视中国压迫的演变》的听证会,众议院议长、来自加州的民主党人南希·佩洛西等两党多位议员在听证会上发言。议员们在同一天还纷纷在众议院议事厅发言,谴责六四屠杀和中国当局的信息封锁。众议院随后无异议通过了一项有关六四事件30周年的决议。
美众院议长在国会谈六四屠杀30周年 2

资料照:电视画面显示,来自加州的民主党众议员南希·佩洛西(中)、来自乔治亚州的民主党众议员本·琼斯(左)和来自华盛顿州的共和党众议员约翰·米勒在天安门广场展示横幅,向为中国民主事业牺牲的烈士致敬。(1991年9月4日)

听证会期间,坐在证人席的佩洛西议长说:“今天我们记住30年前中国政府对自己人民的残暴屠杀。我们记得学生、工人和市民的勇气,他们和平地与一个压迫的政权抗争,要求他们应得的自由和人权。我们都记得他们按美国自由女神像的形象塑起了民主女神,记得他们引用美国国父的名言,记得坦克和军队镇压了他们的抗议,但却无法熄灭他们心中燃烧的自由之火。30年后,20世纪一幅经久不衰的画面依然烙在我们共同的良知上,一个男子孤身站在街上,阻拦了一列坦克。九年后回到中国后,我很伤心,大多数大学生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幅画面。当被问到他们认为它代表什么时,他们问是不是广告,是不是饮料、汽水之类的广告。中国方面完全压制了在天安门广场发生的事情以及孤身站在坦克前的男子,他被全世界所敬仰,中国年轻人却不知道。”

不能因为经济而在人权问题上噤声

佩洛西和其他议员在六四事件30周年这天提到了在服刑期间死亡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刘晓波。

她同一天在众议院议事厅发言时说:“刘晓波在《我没有敌人—我的最后陈述》中写道,‘表达自由,人权之基,人性之本,真理之母。’我们支持那些为争取自由摆脱中国压迫的人士,是以人权、人性和真理的名义。如果我们因为担心经济而不为中国的人权仗义执言,那我们就失去了在世界任何其它地方谈论人权的所有道德权威。”

天安门真相威胁中共统治合法性

CECC主席兼兰托斯人权委员会共同主席、来自麻萨诸塞州的民主党众议员吉姆·麦戈文在听证会上说:“在天安门之后的岁月里,中国的人权状况恶化了。天安门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中国从改革开放的边缘移开,走向一种新的、不断演变的压迫方式,包括压迫西藏和维吾尔人民。有些人形容目前在新疆发生的是慢动作的天安门,维吾尔和其他突厥族穆斯林正在遭到大规模的关押和监控。””

美众议院通过决议纪念六四运动30周年1
2019年6月4日,麦戈文众议员和鲁比奥参议员、史密斯众议员等两党议员在国会举行天安门事件30周年的听证会。(美国之音李逸华拍摄)

他同天在众议院议事厅发言时说,中国领导人竭尽全力试图抹杀有关六四的记忆,“但是我们都知道天安门的精神仍在。我们知道这点,部分原因是中国领导人每天都对其感到惧怕,他们的保安摄像头、他们的内容审查、拘押中心以及他们防止中国人民了解真相的那种偏执,都反映出这点。想象一下监督和追踪14亿人民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他们感到恐惧,这是因为天安门真相威胁着中国共产党统治中国的合法性。

正视暴政与自由之间的地缘政治之争

CECC共同主席、来自佛罗里达州的共和党参议员马可·鲁比奥在听证会上说,不能只通过历史的视角来看天安门事件,美国必须正视中共对人权的持续打压及其所代表的极权主义。

他说:“我认为,今天的周年纪念将提醒我们,人类对尊严、人权和基本权利的渴望不局限于任何一个地区,也不局限于一个国家或局限于一种文化。这些愿望在整个人类历史中超越了地理和文化。今天,我们向因为那天的事件而彻底改变生命轨迹的人致敬,—那些失去生命、那些被监禁和折磨,那些失去母亲、父亲、儿子、女儿的人,那些亲人失去踪影至今下落不明的人。我们不能只通过历史的视角来看待天安门事件,今天我们还必须正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对其本国人民持续不断的系统性的侵犯人权行为。我们必须正视暴政与自由、民主与极权主义之间的正在呈现的新的地缘政治竞争。”

在坦克人与坦克之间没有中立

兰托斯人权委员会共同主席、来自新泽西州的共和党众议员克里斯·史密斯说,国会每年都会纪念六四,这场屠杀对美中关系有着持续性的影响。

史密斯说:“当人权遭到践踏而不受惩罚,当我们说话的同时正在发生反人类罪行时,美国不能保持中立。你要么和‘坦克人’站在一起,要么和坦克站在一起,没有中间地带。”

民主抗议可灭 民主精神不可灭

来自宾州的共和党众议员斯科特·佩里在众议院议事厅发言时说:“不幸的是,在制造天安门广场屠杀的中国政府与由习主席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压迫性的现政权之前,可以看到相似之处。在今天的中国,政府正式压制言论、宗教、迁徙、结社和集会自由。我们知道至少有一百万、而且有些估计多达三百万的中国穆斯林被强行关入拘押营,目的是要抹去他们的宗教和民族身份。这是30年代和40年代的事情,国际社会曾说永远不会再发生了。而它此刻正在发生。”

来自德克萨斯州的共和党众议员迈克尔·麦考尔在众议院议事厅发言说:“独裁者必须明白,不可能无限期地遏制自由。他们也许成功粉碎了一次民主抗议,但是他们永远也无法粉碎民主精神。”

麦戈文众议员推出了一项谴责六四屠杀的决议案。这项决议对那些因为参加天安门抗议活动而被打死、折磨或监禁者的家人表示同情和支持,呼吁中国政府尊重中国和世界各地人民的普世人权,并要求中国当局全面和透明地交代有关那次暴力镇压的情况并停止封锁相关信息。

来自两党的议员都对这项决议表示了支持。众议院当天无异议通过了这项没有约束力的决议。

另一方面,鲁比奥参议员加入来自科罗拉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科里·加德纳、来自麻萨诸塞州的民主党参议员艾德·马基、来自爱达荷州的共和党参议员吉姆·里施、来自新泽西州的民主党参议员鲍勃·梅嫩德斯和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帕特·图米等两党议员,星期二也在参议院就天安门屠杀30周年推出决议,谴责中共压迫性的统治和对人权的侵犯以及对民众使用监控手段。

在这之前一天,美国国务卿麦克·蓬佩奥发表声明,对中国人民“英雄般的抗议运动 ”表达敬意,并谴责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暴力镇压和平示威。蓬佩奥还说,美国对中国未能因为融入国际体系而走向更加开放和宽容而失望,并抨击中国的“一党制”政权继续压制人权。

星期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北京的例行记者会上说,中方坚决反对蓬佩奥的声明,已经向美方提出严正交涉。耿爽说:“那些痴人说梦的胡言乱语,注定要扔进历史的垃圾堆。” 不过,这句话在外交部网站刊登的6月4日记者会问答记录中被删除。

美众议院通过决议纪念六四运动30周年 呼吁中国尊重人权

2019年6月5日 07:45
美国之音

美众议院通过决议纪念六四运动30周年1

2019年6月4日,麦戈文众议员、鲁比奥参议员、史密斯众议员等两党议员在国会举行天安门事件30周年的听证会。(美国之音李逸华拍摄)

美国众议院6月4日在天安门事件30周年之际无异议通过由民主党籍议员吉姆·麦戈文(Rep. Jim McGovern, D-MA)提出的决议案,谴责中国暴力镇压和平示威,呼吁中国政府尊重为世界所公认的人权。

决议说, 2019年6月4日是中国政府下令人民解放军暴力镇压天安门广场及周边地区和平示威活动30周年。估计有一百万人参加了天安门广场的示威活动,中国400多个城市的公民也举行了类似的抗议活动,要求当局进行民主改革。参加示威的不仅有学生,还有政府雇员、记者、工人、警察、军人和其他公民。

决议说, 89年的和平示威要求中国政府消除腐败,加速经济和政治改革,保护人权,特别是言论和集会自由。这些问题与30年后的美中关系仍然相关。

决议谴责中国政府“对公民隐瞒天安门广场大屠杀的真相,包括封锁未经审查的互联网网站、微博和其他信息服务网站上的社交媒体评论,并在中国的网站上散步关于89 六四事件的误导性信息。”

决议援引独立观察人士的报告说, 在北京和中国其他城市,被解放军和其他安全部队杀害和伤害的有数百人,也许有数千人。有数万人被拘留,他们往往未经审判就被关进监狱或被送去劳动教养。许多人遭受了几十年的折磨和监禁。

决议特别提到由部分遇难者的母亲和亲戚组成的“天安门母亲”这一群体。

“天安门母亲的成员遭到逮捕,骚扰和歧视。她们的网站在中国被封锁,给受害者家属的国际捐款也被冻结。”

以丁子霖为首的天安门母亲们要求有权公开哀悼受害者,并要求当局全面公开地交代死伤者和因参加抗议活动而被监禁者的情况。

众议院的决议说,尽管中国政府融入了国际经济体系,但在过去三十年里,中国既没有实行政治改革,也没有像天安门示威者所要求的那样保护人权。

“中国继续大力压制世界公认的权利,监禁或限制民主人士、人权律师,公民记者、工会领袖、信教者、少数民族成员、新疆和西藏地区的个人,和许多寻求以和平方式表达其宗教观点或民族认同的人。在香港,中国政府也不断施加影响,侵蚀香港的自由, 危及香港的特别地位。

决议谴责中国政府继续骚扰,强迫失踪和监禁以和平方式倡导人权、宗教自由、少数民族权利和法治的人士及其家庭成员,如伊利哈木·吐赫提(Ilham Tohti)、高智晟、王炳章、洛桑次仁、杨茂东(又名郭飞雄)、刘贤斌、秦永民、吴淦、张海涛、王全璋、扎西旺楚、唐景玲、刘飞跃、王怡、蒋蓉、曹玉光、和黄琦等人。

决议案的发起人麦戈文是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主席和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的共同主席。他同天还在国会主持了题为《天安门30年:检视中国压迫的演变》的听证会,议长南希·佩洛西在场作证,多位议员到场发言。


美众议院通过决议纪念六四运动30周年2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在国会就六四镇压30周年发表讲话。(2019年6月4日)

请同时参阅:
美众院议长在国会谈六四屠杀30周年


这项决议说,美国国会之所以每年都纪念1989年的天安门民主示威, 是“因为那个历史事件对美中关系产生了持久的影响;因为在1989年春天为寻求自由和政治改革而失去生命的人还没有被伸张正义;因为中国政府禁止在中国对天安门事件进行研究、讨论和评论; 因为抗议示威表明民主、自由、人权和法制的理念对中国人民并不陌生; 因为示威游行和暴力镇压表明中国政府领导人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会如何不择手段地压制世界公认的权利;因为尽管当局持续不断地、有时残酷地镇压,仍有中国公民勇敢地寻求行使普遍认可的人权,确保法治,促进政治改革,从而继承了天安门民主示威的遗产。”

众议院的决议要求对1989年春天在北京和中国其他城市被杀害、折磨和监禁者的家人表示同情与支持;对天安门民主运动的领袖和所有以和平方式寻求政治改革、民主透明、法制和保护人权的人提供支持;呼吁中国政府“支持全面、透明和独立地交代政府的镇压行为以及镇压所造成的死伤情况;为示威者和因为寻求纪念六四而被关押的人恢复名誉;停止审查信息、不再禁止讨论天安门广场运动”。

众议院还呼吁中国政府允许流亡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天安门民主运动参与者,或是因和平抗议活动被中国列入黑名单后流亡海外的人不受惩罚和报复地回国。

林海:镇压镇出了繁荣稳定吗?

苹果日报 2019年6月4日

林海 镇压镇出了繁荣稳定吗
每年春夏之交,围绕六四的争论总会出现,今年适逢30周年就更不例外。就在前天,解放军将领魏凤和就六四又一次作出官方表态,总结下来不外乎又是那套“镇压镇出繁荣稳定”的共干说词,他更反问记者“你难道说六四我们处理不对吗?”

假若中共真的认为六四处理正确,那其实好应该大肆宣扬才是,毕竟好事好应该传千里,“镇压镇出大国崛起”分明是造福13亿国民的一大功绩,又何需30年来如此三缄其口?

中共对六四的隐晦,不主动提起,也不想和不准别人提起,其实是处理丑事的态度。这种取态正正反映中共心知肚明屠杀是大错,只是为了保住政权才一直以谎言掩盖真相。然而共干及其爪牙们越是以这种暧昧的“隐善”来表态,就越露出谎言的破绽,毕竟只有坏事才怕别人知道。讽刺的是,中共力图淡化六四,却又每年都“纪念六四”,北京木樨地地铁站每年这天都会有特别安排,此地无银到彷佛是生怕世人忘记曾经在这里发生的凶案。

六四镇压真的镇出了繁荣稳定吗?是否没有镇压中国经济就不会起飞?不要忘记30年前除了中国,民主浪潮也席卷东欧共产政权,回答这个问题时不妨参照一下当年的“苏东波”诸国今天是何状况。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顺利实现和平转型,虽未及西欧富裕,但也发展迅速,波兰因其条件较佳,更有潜力成为新兴欧洲大国,而这些成功转型的国家不论贫富,其人权状况要比今天中国好得多。

反倒是当年至今“力行镇压”的国家,政权虽或易手,但专制政体没变,今天繁荣了吗?白俄罗斯仍是东欧最落后国之一,中亚五“斯坦”也没有富起来,俄罗斯则与中国一样,只富了既得利益集团。镇压镇出繁荣稳定一说又从何说起?或曰东欧今天无一国“崛起”如中国,但东欧也无一国像中国那样条件优厚、地大物博。历史可证,中国只要不是遇上天灾人祸,经济要繁荣起来一点也不难,即使是政局动荡的20世纪初,也曾出现过国民政府治下的“黄金十年”。

今天中国的经济成就与六四镇压可说是毫无关系,只是解放市场力量使然,假如中国当年能顺利有序民主化,经济一样会起飞,甚至会少了很多问题。反倒是贫富悬殊、人权不彰,却正是六四镇压的后果。因为当人们提出对这些问题的质疑时,当局总是以各种方法将异议镇压下去,使问题无从解决。而这些问题一天不解决,中国“繁荣稳定”的表象则有如在流沙之上建屋,随时有倒塌的危机。

徐贲:沉默和失忆的国民是怎样教育成的

徐贲:沉默和失忆的国民是怎样教育成的  点击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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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中央编译出版社公开出版的徐贲著《统治与教育:从国民到公民》中的一部分,《爱思想》网站三年多(2016-02-27 22:33:38)以前上网,可在今天有微信公众号发出后竟成了“违规违法”而迅速被封杀。特发出于此以飨读者。——五柳村,2019-06-05.

 

20世纪70年代,苏联勃列日涅夫统治下的“再斯大林化”时期,苏联作家叶甫图申科碰到过这样一件事情。有一次,他在西伯利亚的夏令营和一群青少年坐在篝火边,一位年轻姑娘提议“为斯大林干杯”。

“为什么要为斯大林干杯?” 叶甫图申科问她。

“因为那时候所有的人民都相信斯大林和他的理想,他们战无不胜。”她说。

“你知道在斯大林统治下,有多少人被逮捕吗?” 叶甫图申科问。

“嗯,大约二三十人吧。”她答道。

坐在篝火边的其他学生和这位姑娘年龄差不多,叶甫图申科也问他们同一个问题。

“大概两百人吧。”一位小伙子说。

“也许两千人。”另一位姑娘说。

在这将近20位青年学生中,只有一位说:“我觉得大约有一万人。”

叶甫图申科告诉他们,被逮捕的人据估计有几百万,他们都不相信。

“你们读过我(写这件事)的诗歌《斯大林的继承者》吗?” 叶甫图申科问。

“你真的写过这种诗吗?”第一个姑娘问。“在哪里发表的?”

“是1963年在《真理报》上发表的。” 叶甫图申科回答。

“喔,我那时才8岁。”她有点迷茫地答道。

“沉默代替了事实,而沉默其实就是谎言”

1963年是赫鲁晓夫反斯大林和斯大林主义的“解冻”时期,当时的《真理报》允许刊登揭露斯大林统治时期阴暗历史事实的文章。可是,到了勃列日涅夫时期,为统治利益的需要而重祭斯大林的亡灵,在苏联也就出现了一种新的遗忘:不只是要忘记斯大林的暴行,而且还要忘掉曾在不久前刚刚发生过的、对斯大林暴行的记忆和反思。这令叶甫图申科非常感慨:“我突然觉得明白了,今天的年轻一代没有任何了解过去悲惨事实的知识来源,因为书里和教科书里都是不记载的。就连那些曾经在报纸上刊登过的文章,提到谁死了,也还是对死亡的原因保持沉默。……沉默代替了事实,而沉默其实就是谎言。”

那么沉默的是谁呢?仅仅是报纸、书籍、教科书、官方历史书?还是整个社会都参与了这一沉默?美国政治学家密尔(J. S.Mill)曾说过:人们“获得国家历史,并因此结成记忆的族群,其实都是与过去的一些事件联系在一起的”。人民“获得”的“国家历史”是那些记录下来,或者说被权力允许记录下来的“事件”,而那些没有被记录或不被允许记录下来的事件,就此被武断地从国家历史中剔除,也从族群记忆中排斥出去了。因此,对历史真实保持沉默,虽然是从改写历史开始,但最终却表现为族群的集体忘却。每个沉默的个人,每个在族群中按权力意志来记忆或忘却的人,都参与在以沉默代替真实,以沉默维持谎言的共谋之中。

集体沉默造成集体失忆,而集体的沉默又是怎么造成的呢?

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记住的历史灾祸。这个灾祸我们记得吗?记住了吗?我们的历史中有许多强权迫使大多数人保持沉默的“事件”和“时刻”。这些事件和时刻固然不能忘却,但是,更不能忘却的是那个使绝大多数人从“被沉默”到“自觉沉默”的心理过程。这个过程必须由每个现在正在“被沉默”,或者甚至已经“自觉沉默”的人自己去回想和记忆。

记忆必须由集体来保存,但记忆同时也是每一个记忆者自我剖析、反省和忏悔的机会。这样的自我反省能使记忆成为一种打破沉默咒语的行动,一种对“正统记忆”的有意识的反抗。集体失忆总是与权力制造和强加“正统记忆”同时发生。正统记忆是由统治权力所主导的,是用来加强集体失忆,代替集体记忆的伪记忆。

生活在勃列日涅夫时代的苏联年轻人,因为没有对斯大林暴政的记忆,所以才欣然接受斯大林使苏联强大有力的正统记忆,并把它当成他们应有的集体记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了“苏联沿着社会主义道路奋勇前进”的记忆,有了“苏联共产党具有非凡自我纠错能力”的记忆。这样的“正统记忆”取代了对斯大林暴行的真实历史记忆,它是在几乎全体苏联人对真实历史的沉默中得到维持的。

打破这个沉默,是重新开始真实历史记忆的第一步,它要记忆的不是斯大林的“强国”,而是这个“强国”对苏联人的奴役和迫使他们为之付出的人性代价,其中便包括整个社会从“被沉默”到“自然沉默”的集体沉沦。

里里外外的“一致”营造沉默的假面

绝大多数人一下子都“被沉默”,这样的事情只能发生在一个权力能够对所有人拥有绝对掌控力的国家社会之中,拥有这种绝对掌控力的政权就是极权。哈维尔在指出“极权是对每个生活领域的全面控制和影响”的时候,特别强调极权是一种极其“善于变化、适应的意识形态”,不仅仅是非常严密、细致、条理化、面面俱到,而且富有一种特殊的纠错能力。这种纠错不是改变极权的目的,而是不断改变为维护统治而采取的手段和途径。

极权是一种类似于宗教的世俗宗教观念体系,它可以借用外来资源,包括与它敌对的意识形态(如“市场经济”、“资本运作”),显得好像是十分具有自我纠正能力。但是,任何外来资源都必须为极权统治目的服务,因此也一定会被这个统治目的所同化,并转变为它自身的有机部分。因此,哈维尔指出,对极权要么是全部接受,要么是全部摒弃,“不可能部分采用”,即便是“部分接受极权,也会彻底地影响人的生命”,这包括因接受极权所制造的“正统记忆”,而丧失对真实历史的记忆。

极权统治并不能把正统记忆一一放进每个人的脑袋,也不可能把真实事件的经验记忆一一从每个人的头脑中清除出去。它是用“组织化”的手段来对所有人一起进行大规模统一处理的,这种处理的规模和强度都是空前的,只有在极权统治的条件下才有实施的可能。被处理的人开始也许是被动的,但不久就变得能够并且愿意积极配合。对于这样一个过程,彼特沃克在《弯曲的脊梁》一书中通过比较纳粹和东德这两种不同的极权统治来作了揭示。纳粹和东德都是通过极权国家的组织力量,营造全体人民“一致”的景象,并通过形成天罗地网式的“组织”环境,来强迫和维持绝大多数民众的沉默,其他极权国家的情况与此大同小异。

所有的政府都希望能摆出一种思想统一、团结一致的阵势,但只有极权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且也非得做到这一点不可,因为极权统治自称掌握了绝对的真理,对绝对的真理当然不允许有不同意见和看法。但是,极权统治的最高层的内部权力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纳粹高层的争斗一直就很激烈,所以希特勒不止一次地亲自下达命令:内部争论一定不能外泄。

纳粹在1942年9月的一份党内指示中提醒党的领导们:“元首反复强调,党领导之间的不同意见一定要对外保密。”希特勒的“反复强调”说明内斗在不断发生,正因如此,对外保密才格外要紧。一个自称代表绝对真理的党当然不能让群众看到,党的高层其实并未被这个绝对真理所统一。但是,再极权的党国也不可能单靠那些只忠诚而不能干的人来运转,它必须起用一些“能干”的人。然而,他们虽然忠诚,但却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党内高层领导中,那些最能干的人,恰恰是最能看清党的弱点的。但是,这些人却又总是在加倍小心地与其他人保持一致,以免遭到排斥出局的命运。

希特勒不可能消除党内争论,他只能命令争论不外泄。与纳粹相比,苏联式极权专制的高层内斗更隐秘,对“全体一致”的外观门面维护得更严实。1980年,契尔年科在苏共政治局会议上发言说:“去年(1979年)中央全会是在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召开的。”佩尔则(ArvīdsPel e)补充道:“决议也是完全一致通过的。”当契尔年科说中央秘书处51次会议召开,通过1327项规定时,苏斯洛夫和安德罗波夫一起说:“就像政治局会议一样,秘书处也是完全一致通过的。”“一致通过”也是东德政治局开会的常态,至少是对外的一致口径,1989年10月政治局罢免总书记昂纳克,昂纳克自己投的也是赞成票。

“一致通过”和“完全一致”贯彻在党的宣传语言套话中,在这种套话中,不仅党中央完全一致,全体党员完全一致,而且连“党领导下的人民”也是全体一致的。但是,极权宣传越是不遗余力,越是显示“全体一致”并不是像说的那么完美。

对党员,党有所谓“民主集中制”的纪律可以确保“完全一致”,但党对普通民众就远不能那么放心。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对党组织的成员和追随者作了区分,追随者是那些有别于一般群众的“觉悟群众”。党员或党徒是忠于党的事业,为之斗争甚至愿意为之牺牲的人。追随者是投纳粹党的票的群众,但即便如此,也并不是在所有紧要关头都靠得住的,更不用说还有那些不投纳粹票或者甚至根本反对纳粹的。

在1934年的纽伦堡集会上,希特勒说,他展望有一天,每一个德国人都成为一个国家社会主义者,即使到那个时候,也还是只有最优秀的国家社会主义者才能成为党员。1933年3月戈培尔对无线电台从业者发表讲话,提出了把德国人百分之百争取到纳粹这一边的目标:“无线电台必须帮助我们巩固和捍卫这一目标。无线电台必须让我们时代的精神充溢在人民心中,让他们再也离不开这个精神。”极权展现和证明人民对它“全体一致”的拥护,不光要用宣传所说的,还要用公共活动所做的。人民全体一致拥护纳粹,最重要的公共活动表演之一便是“选举”。

纳粹在1932年7月取得政权前的国民议会(Reichstag)选举中获得了37%的选票,在1933年3月虽有操纵但还算相当自由的选举中获得了44%的选票。纳粹取得了政权8个月后,在1933年11月的公民公投中,得票率跃升至92%,可见纳粹宣传的力量,当然这是在纳粹很得“民望”时的支持率。但是,也有令纳粹意外的不快时刻。1934年,兴登堡总理去世后的全民公投,纳粹得票率为88%,有的区得票率甚至不到70%。纳粹的宣传刊物《我们的意志和道路》评论道:“8月19日的公投表明,还有10%的德国人在观望,我们一定要尽一切努力把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争取到国社党国家一边。”1936年和1939年的公投中,纳粹的得票率都是99%。

东德曾经是最紧跟苏联的东欧国家,它的宣传同样极端重视选举投票所展示的“全体一致”,17次国民议会的选举中,有16次都是超过99%的,只是在1989年5月7日的最后一次选举中,才稍微下降了一点,仅达到98.85%。

几个月之后,这个得票率如此之高的共产党政权就垮台了。这么高的“全体一致”,让所有的观察家对东德政权的突然崩溃都觉得不可思议。很难相信,在纳粹德国或东德,几乎所有的德国人都曾经是一样的想法,同样都支持纳粹或共产党。但是,在当时,谁也无法确定是否真的还会有人与所有其他人想法不一样。一望无际的“全体一致”让每个人都无法确定,他所不能看到的异议是否确实存在。这种对自己的怀疑和孤单的无力感,足以让绝大多数还心存怀疑和犹豫不决的人闭紧嘴巴,绝对不敢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别人,并努力作出与所有其他人一致的样子。

层层叠叠的“组织”制造沉默的牢笼

为了确保群众能够全体一致地与党发出同一个声音,极权统治使用的是贿赂与恫吓并用的手段,其效果,至少从表面上看,是颇为成功的。贿赂是让人们看到,顺从权力有好处,恫吓是让他们知道,不顺从权力就要遭殃。许多人就是在贿赂与恫吓的驱使下去按党的指示办事,按党的旨意选先进人物、投票表决等等,许多人也是抱着这种心态去要求入党、入团或者至少“向组织靠拢”。

极权统治下的各种组织对控制群众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有效的极权统治必须把每个人从自然和传统的群体中孤立出来,使他无法在与他人的自然关系中用值得信任的他人想法来验证自己的想法,这种人际关系包括朋友、同学、职业和公共团体等。孤独的人只能从党的宣传那里得到信息并将之接受为当然真理。孤独的人被安置在各种政治性组织之中接受相互感染。所有的组织都处在极权统治的全面、彻底控制之下。除了作为权力基础的党、军队、警察,还有许多看起来是“民间”和“非政党”、“非政治”的组织,如工会、妇女会、青年会、儿童会、作家协会、残疾人协会、居民会等。对群众的正确言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和正确行为(该不该开口说话)的教育,就是在这些组织里进行的,“沉默”就是这两种“正确”的集中体现。

纳粹党和德国共产党(社会统一党)都是成员众多的庞大组织。希特勒的目标是让10%的德国人成为纳粹党员,这个目标一直没能达到。东德共产党的组织力比纳粹还要强,到1988年为止,德国有六分之一的人口是共产党党员,党员自己宣誓绝对服从党的纪律,他们也是最容易“全体一致”和“完全一致”的人。党外群众也都有他们“自己”的组织。

纳粹时期,最大的组织是“德国劳工阵线”(DAF),90%的德国工人都是会员,这就和中国工人、教师等几乎每个人都会自动成为工会会员一样。冲锋队(SA)、党卫军(SS),以及希特勒青年团、妇女会和其他附属于党的“群众组织”让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参加,甚至参加不止一个组织。

东德的情况也很类似,几乎所有的青年人都参加“自由德国青年团”(FDJ),1989年“德苏友好协会”有620万成员,占总人口半数以上。另一个名叫“自由德国商贸联盟”(FDGB)的群众组织也有众多的会员。而且每个人还不止是一个组织的成员。1979年,东德的一个化工企业1.9万名雇员中有97%是“自由德国商贸联盟”会员,84%已参加了“德苏友好协会”,71%的青年雇员还是“自由德国青年团”成员,24%是东德共产党党员。许多人还是这些组织中的各级干部,光是“自由德国商贸联盟”的成员中就有三分之二有各种头衔。哪怕是在群众组织中,各种头衔,如小组长、某某委员、干事,也给人一种“权力”的感觉。取得某种职位后,就有了被提升、受重视的机会,自己也有受信任和得宠的感觉。“先进”、“模范”这一类称号也能起到类似的心理提升作用,不仅让当事人更死心塌地,也让其他人羡慕、学习,照他们的做法有样学样。

群众加入组织,成为组织成员,被放置在一个“正确政治”的环境之中,相互监督,相互模仿。有些事情,如开会、谈体会、说空话、机械重复,看起来没有意义,没有效果,但其实是发挥着重要作用。1952年,东德共产党发起一个百万人写信的运动,要求东德人给在西德的亲朋好友写信,告诉他们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党印发了一本题为“在统一与和平斗争中,你的信是启蒙利器”的小册子,为写信提供指导,这次运动是由群众活动协调组织“国家阵线”发起的。写信的人未必真能写出什么打动收信人的作品来,对于他们,做写信这件事,比做这件事有什么效果更重要,因为这表示写信人响应了党和国家的号召,是一个爱党爱国的公民。写信因此成为一种集体性的效忠行动。当一个不情愿写信的人看到别人个个都在写信时,他知道自己不写是不行的,这件事对他的警示和教育作用会让他在别的事情上也更积极地与他人保持一致。中国的许多“无效”运动,如大炼钢铁、“除四害”、“大跃进”,并不纯粹是一种浪费,而是对管制民心、统一意志很有助益的集体活动。

组织感和组织行动,包括适应和积极参与那些看起来没有意义、没有实效的集体活动,不只用于成人,而且也用于儿童和青少年。事实上,只有那些从小在这种组织环境中培养教育起来的人,成年后才会更适应于完全组织化的社会环境。宣传的成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前宣传,而前宣传正是从幼年起就在学校教育中贯彻执行的。学校的教科书都是按党的要求编写的,老师也是这么教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什么是该说的,他们在班上争先进,当班干部,依照的也都是这样的标准。

1959年,东德学校给家长去信,要求他们支持子女参加少年先锋队组织:“你的孩子开始受教育,这是他人生的重要阶段,接受系统的准备,预备为社会主义群体服务。孩子的群众组织,台尔曼少先队是对社会主义教育的重要帮助……如果你同意孩子参加少先队,那是对孩子成功发展的最大帮助”。12学校把这样的事告知家长,征求家长同意,家长当然不会不同意。

参加青年团(在东德是“自由德国青年团”)是青少年政治成长的下一步,20世纪50年代,东德有35%的适龄者是青年团员,到了60年代,几乎所有的适龄者都是青年团员了。少先队和青年团的不断扩大,乃至共产党组织本身的不断扩大,使得越来越多的人被放置在一种由“同伴压力”维持的牢笼式管制环境之中,牢笼越大,锁链越长。在这样的组织牢笼中,组织内的人觉得自己比在笼子外的人更安全,更受信任。能在笼子里甚至成为一种“优秀”和“荣誉”的身份标志。在这样的组织环境中,“党叫干啥就干啥,党叫咋想就咋想”成为一件光荣的,比组织外人“先进”的行为,也是一件能够引起许多组织外人羡慕和渴望仿效的事情。组织所起的作用是把群众有效分割成不同的等级圈子,迫使那些内部的人更加顺从,而同时诱使外部的人更加渴望顺从。即使在这种“光荣”诱惑已经失效的情况下,功利的分羹心理仍然能起作用:入团和入党,入了会有好处,即使入了不一定有明显的好处,总比不入要强,因为不入差不多肯定会有害处。别人入了,你不入,有任何好处都没有你的份,入了才是明智的选择。

德国政治学家诺埃勒尼曼( Elisabeth Noelle Neamann)以研究群众的“沉默的螺旋”(spiral ofsilence)理论著称,她观察群众的“公众舆论”形成,发现有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沉默升级效应”,而这种“沉默升级效应”在青年团和共产党这样的组织环境中表现得尤其明显。在群体中,尤其在组织化的团体中,人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能本能地知道哪些看法可以安全地说出来,哪些不可以。那些不便说的也就是“危险”的看法,因为人们躲避它,以后还会就此消失,无影无踪。

在群体中要是有谁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别人就会侧目相视,生怕危害连累到自己,说的人马上就能感觉到别人的不快,并避免再犯。美国政治学者库伦(TimurKuran)又称之为“谨慎升级效应”,他指出,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不仅会隐藏自己原来的真实想法,自我审查不该说的话,而且还会当众说出与自己原先想法相反的话来,他们在说“正确”想法时,会变本加厉,比原先没有“不良”想法的人更坚持、更过分。15这种现象在党内更是十分普遍。原德国共产党人雷昂哈特(WolfgangLeonhard)曾是东德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后来逃到西方。他曾经写道:“我常常看到,有些东德官员越是对党有疑惑,在同西方访客交谈时就越是做出立场坚定的样子,坚决捍卫党的路线。跟这些人谈话的西方人很容易相信他们是150%的斯大林分子。”层层叠叠的“组织”为无数的加入者制造了一个相互钳制的人际关系牢笼,在这样的人际关系中,每个人都必须时刻谨言慎行,并在需要的时候随时以谎言加码的方式对自己的言行做“谨慎升级”。

互相监督维持“沉默”的必要

在相互监督的组织化环境里,每个人都必须有好的表现,不光自己要有正确行为,而且还要揭发别人的不正确行为,告密和打小报告于是成为一种以揭发别人不正确行为来证明自己正确行为的正确行为。为了生存,每个人都必须学会谨言慎行,管住自己的嘴巴,因为说正确的话乃是最根本的正确行为。

在纳粹德国,正确行为是以对犹太人的态度为标准的。在东德,则以对党的忠诚服从为标准。东德的国家安全部(Stasi)的线报网要比纳粹严密得多。纳粹新闻主管人施特莱彻(JuliusStreicher)在他发行的周刊《袭击者》(DerSturmer)上,刊登过大约6500名在1935年至1939年反犹不力者的名单,有的是对犹太人太客气(相当于立场不坚定),有的是与犹太人有生意往来,这些名单都是由告密者提供的。东德告密者的规模要大得多,2%的成年人都与“国安部”有某种联系,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邻居揭发邻居的网络。不要说是公开表示不满,就是私下里说的话,也会有人检举揭发,成为罪证。一直到1989年政权垮台前不久,东德还呈现出一片全体拥护党的景象。据1989年春“国安部”的统计,全东德只有2500名活动分子和60个“死硬”异见者。

“异见”是以公开表示异见为标准的,至于一个人心里怎么想,那是看不出来的。后来发现,1989年前许多东德人就已经在不满党和政府,但由于没有公开表现,所以谁都以为别人都很满意党和政府。对此,一位莱比锡的异见者后来写道:“没有人知道别的地方的人们也不满,这是最可怕的。要是知道别人怎么想,情况就不同了,那会很令人鼓舞的。”严格防范不满言论的公开出现和传播,控制公共媒体和集会,让所有的人陷入一种孤独的境地,这是极权统治的必要条件。

按照东德法令,凡是公共目的的聚会,人数超过3个人,就必须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例如1983年,莱比锡教会人士得到通知,有3个人以上手持蜡烛的公共集会都必须得到批准。任何群体行为都受到严密监控。1988年莱比锡有150人在教堂做过礼拜后,步行上街,国家安全警察严阵以待,事后的报告是,“参加者没有带旗帜、象征物品或其他明显标志……没有影响公共安全和秩序,几乎没有受到公共注意”。“公共注意”是国家安全部门最害怕的事情。

即使是为了“正确目的”举行的群众集会也会引起国家安全部门的恐慌。1983年,一个来自魏玛的团体要在东柏林举行一次反对北约的抗议集会。即便这一集会的目的与国家政策一致,在政治上十分正确,但却具有“自发”、“独立”的性质。集会那天,有大约一百人被捕,一位名叫波普(UlrichPoppe)的参加者说:“国家对于独立组织的集会害怕成这个样子,无论集会的内容是什么都不行。”这令人想起了一些灾难后的自发纪念集会,仅仅因为不是官方组织的,就遭到了取缔和禁止的命运。

没有人确切知道极权宣传到底有多少效果,从极权对任何公开异见和群体聚合的恐惧来看,就连宣传当局对自己经年累月的辛苦工作成果也是没有信心的。强行禁止,逮捕不规行为者,都是用暴力的方式在维护宣传的表面公共效果。戈培尔说,任何有效宣传后面,一定得有利剑的支撑,东德国家安全部誓言要当好党的“盾和剑”。人们有公开的“正确行为”是因为深知不正确行为的严重后果,几乎没有人是不害怕政府的“盾和剑”的。对1936年德国工人状况,有人这么说:“稍微需要一点勇气的事情,他们也是不会去做的。”东德民主人士、政治异见者纽伯特(EhrhartNeubert)问道:“在那时候的东德,谁会承认自己害怕呢?只有少数人,而且是在私下会承认。……这个制度就是靠恐惧来维持的。”

生活在这样的制度环境中,许多人并不“感觉”到恐惧,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对恐惧已经麻痹,已经习惯于恐怖生活,或者已经失去了对恐惧的感觉,而且也是因为极权经常是“合理地”使用恐惧,并不总是在“滥用”恐惧。“合理的恐惧”可以让人的恐惧显得不那么恐惧。而且,除了很少数的例外,一般人犯下政治错误,遇到麻烦,会觉得自己理亏在先,怪自己不小心,或者怪自己太愚蠢,本不该“明知故犯”或“鸡蛋碰石头”。他们看到别人触犯禁忌,遇到麻烦,吃到苦头,就会庆幸自己幸亏没有那么做,也会责怪遇到麻烦的人自讨苦吃。

一般人渴望过“太平日子”,不喜欢“无事生非”,“庸人自扰”,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坏事(被逮捕、惩罚)发生时,总是先责怪“不识相”的人自己招惹了统治权力,无端多事,不自量力。这种普遍的“责怪受害者”心理便是由“合理恐怖”所造成的,也是极权统治精心培植、鼓励和利用的一种大众心理。在这种心理支配下,沉默和顺从成为交换安全无事的代价,每个人都变得能够接受统治权力的“合理要求”:别人的事情,你不要多管闲事,他倒霉是因为他咎由自取,你不要像他那样,就自然能平安无事。

在一个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聪明”和“理性”的社会里,即便出现一些异见思想,极权统治也总能找到有效控制的办法。有人以为,政治异见思想一旦出现,就会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其实并非如此,格拉德威尔(MalclomGladwell)对此有过论述。

他认为,一般来说,很难精确预测哪些异议特别具有传染力,特别容易扩散,这就像很难预测哪种流行病菌会在哪一年流行一样。一方面,总是会有不止一种异议在悄悄传播,直到某一种突然越过了“临界点”,一下子传染开来,连时时防守者也觉得出乎意料。另一方面,制止一种异议的方法也同制止流行病相仿,无须把异议从每一个人头脑中抹掉,只要能有足够多的人停止散播就可以了。这就像扑灭流感并不需要人人打预防针或接受治疗,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不传播病菌就可以了。那些被禁止公开谈论或讨论的历史事件,只要大多数人不再想它,不再去说它,它也就得到了控制。

但是,永远无法预料,什么时候、在哪里、会因为什么事情、又一下子会出现了多大面积的民众异见。但是无论何时出现这样的情况,扑杀的办法是一样的,那就是,让足够多的人对传播异见心怀恐惧,让足够多的人至少在公开行为中保持顺从和沉默。当大多数人不再公开表示某种异见时,异议的传播也就停止了,所以,让大多数人对某事保持沉默,是让异见从公共话语中消失的有效方法。

一旦人们接受了极权统治的“合理惩罚”和“合理暴力”逻辑,他们会觉得极权并不是那么极权,甚至觉得自己并不生活在极权制度之下。觉得自己并不生活在极权制度之下,与混混沌沌、无知无觉地生活在极权制度之下是不同的。觉得自己并不生活在极权制度之下,是一种“清醒”的生活状态,自以为自己的沉默和服从不是出于恐惧,不是由于自己“胆小”、“懦弱”,而是因为自己“识大体”、“不死板”、“聪明”。用这类的说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可以让人比较体面地面对自己的沉默和顺从。这些人并不是从来未曾想过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只是经过思量后决定还是不做为妙。想做而最后决定不做,看起来是一时的自我约束作用,其实会对他们今后的行为有长远的定向作用。因为,想做而决定不做的事情,以后就连想也不想了。

人并不是一下子从不沉默变成沉默的,也不是一下子从不顺从变成顺从的,人是一步一步变化的,每跨出一步,下一步就变得更容易一些。察觉自己如何一步步走向顺从是一件令人沮丧、没有尊严、自己看不起自己的事,所以大多数人也就选择干脆不去想它,也不去说它,就这样,通往彻底沉默和顺从的路也就越走越顺畅无阻。一个人一旦走上这条不归之路,他就已经丧失了保存思想自觉的意志,也丧失了表达自觉思想的能力。

选编自徐贲著《统治与教育:从国民到公民》,中央编译出版社

维园纪念会场内外的民主呼声 /BBC中文

【原标题】BBC | 六四30周年:维园纪念会场内外的民主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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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方称18万人参加维园烛光晚会悼念天安门事件。

中国北京六四民运30周年,中国在严密管控下,官方与民间也没有大型悼念活动,30年前民众集会高呼民主和自由的天安门,早上照常举行升旗仪式,但在中国社交媒体上难以搜寻到与“六四”相关或带有暗示的内容。

中国官员和官方媒体罕有就“六四”表态,试图为事件洗白,以维持稳定和经济发展的名义将当年的武力镇压描述为合理。美国与欧盟分别发出声明,促请中国政府公开当年死伤人数,正视人权问题。

而香港则维持每年悼念的传统,大批民众出席维多利亚公园的烛光晚会,希望凭借点点的烛光,让记忆不会褪色,把历史传承下去。主办单位支联会表示人数超过18万人。但香港警方表示,最高峰人数约3.7万人。

铭记六四
在香港维园的烛光晚会上,与往年一样,同样有献花、默哀、致悼词、诵读大会宣言、全场演唱民主歌曲、播放“天安门母亲”成员录像讲话等环节。

现场不乏中国大陆的学生和游客,然而BBC中文记者要求采访时,他们大多要求化名、不能露脸,反映他们担心中国当局打压的疑虑。

就读香港大学的大陆学生黄同学对BBC中文表示,她对香港持续悼念“六四”感到敬佩,如果不是来香港读书,也许她对这段历史也会不闻不问,虽然她认为中国争取民主十分困难,“但至少有一群人支持当年的学生,我觉得这已很好,令我很感动。”

来自成都的曾先生今年44岁,30年前他曾为成都的示威学生在街上送水支持。他带着自己的太太和11岁的女儿特意来到香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认识到真正的历史。他的女儿说,“我今天是来学习关于国家的历史的,现在觉得这个国家不比其他国家好。”曾先生还说,香港原本应该是中国通往民主的跳板,但现在反倒受中国影响严重,对未来香港民主状况表示担忧。

今年40岁的香港市民陈先生,带着儿女参加“六四”悼念集会,他对BBC中文表示,作为父亲,有责任教育下一代,告诉他们历史,“在他们还没出生前,有一群人为他们牺牲,为他们争取民主自由。”他期待看到中国也能公开悼念“六四”的那一天。

55岁的邓女士表示,除了第一年以外,均没有参加烛光晚会,但这次30周年是特殊的一年,她表示,香港近期言论及表达自由的情况愈来愈差,《逃犯条例》令到很多香港人对这个城市没有信心,她担心日后连这个集会也没有,所以一定要出来发声。

香港政府并没有阻止维园举行悼念活动,香港行政长官林郑月娥说,“今天的日子,很多人都有一个回忆”,政府尊重市民表达、言论自由。香港建制派议员拒绝就事件作出评论,他们当中不少人在30年前曾表态要求北京当局道歉。

香港六四維園燭光晚會出席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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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警方在個別年份沒有公布出席人數,警方計算方法為「最高峰時期」的人數
Source: 香港媒體、支聯會及警方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支联会在维园举行烛光晚会,约200人响应号召在尖沙咀出席悼念活动,他们寻求以香港人的角度去纪念六四。

香港大学学生会表示,不认同支联会以爱国情怀包装悼念六四,所以不出席维园的晚会,但港大学生会则在校园内洗刷国殇之柱,为死难者默哀,又在校内的太古桥,油上“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歼豺狼、民主星火不灭”二十个大字。

香港大学民意研究计划的调查发现,支持平反六四的香港人比率约有五成九,比不支持的比率多36个百分点,差距和过去多年相约,年轻人组别支持平反比率高达74%,显示年轻一代对民主的诉求。半数受访者认为中国应多发展民主,是调查以来的新高,认为中国应该发展经济的,只有31.1%。

北京的记忆
在北京,30年前民众集会高呼民主和自由的天安门,早上照常举行升旗仪式,不过北京市的保安严密,警察会在铁路出入口检查途人的身份证明文件,许多外国记者不容许进入天安门广场,一些获准进去的人则被警告不能够拍照。

中国没有对事件有任何官方悼念活动。BBC记者沙磊(John Sudworth)形容,中国每一年都采取大规模的“忘却”行动,启动了世界上最大的审查机器,在互联网上清理任何有关天安门事件哪怕最隐晦的信息,一些想避过审查的人,随时被关进监狱或是被扣留。早前沙磊在北京街头采访民众,问他们是否认识代表“六四”事件的“坦克人”的照片,约8成人表示不认识,但不清楚他们是害怕说自己看过,还是真的没看过。

有意无意的淡忘
BBC中文记者 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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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天安门这天没有异常。

6月4日傍晚,北京天安门广场在零星的小雨中游客稀疏。在严格的安保下,这里井然有序,看不见有关30年前那场运动的任何印记。

拿着自拍杆的年轻人嬉闹着摆造型与国旗合影;等待降旗的游客正向孩子介绍天安门的历史;照相小贩不停询问是否需要拍一张游客照……

30年前,这里被誉为“自由的孤岛”,而如今,这里似乎成为了另一座“资讯的孤岛”。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淡忘,显然,这里的大多数人们不再愿意面对那段掺杂着血与泪的历史。

“六四”事件遇难者家属,包括“天安门母亲”成员周二(4日)在北京当局安排下,到万安公墓拜祭亲人,家属读出悼词时表示,当年政府调动军队杀害手无寸铁的爱国群众,他们永远不会忘记惨痛的时刻,家属指,执政当局对于“六四”惨案不敢面对,不敢回答,30年来装聋作哑,但历史是不会永远被谎言掩盖,被篡改的历史早晚会真相大白,敦促政府与家属对话。

人权组织表示,中国在近期加强了对异见人士的监控,部分人“被旅游”,或是被软禁。联合国人权办公室发言人沙姆达萨尼(Ravina Shamdasani)表示组织亦接到就天安门事年周年而“增加审查”的报告,呼吁中国政府部门提升民众和平集会及表达的自由。

学运领袖王丹表示,抵抗专制,争取民主的路是“荆棘密布,看不到远方”,但是,追求理想本来就是一个过程,既然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就算不合时宜,也要坚持下去,也要保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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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版权 王丹网站 Wang Dan’s Page王丹网站 WANG DAN’S PAGE

学运领袖陈卫表示周二绝食24小时,因为绝食是当局不能控制的悼念方法。

中国国防部长魏凤和早前说,1989年的运动中,中国采取果断措施,制止并平息“动乱”,保持中国稳定,是正确的决定。中国《环球时报》英文版发表社评,形容“六四”是“褪色的历史事件”,又指事件犹如“疫苗”,令中国对政治动荡“免疫”。文章认为中国政府当年避免走向前东欧共产国家的下场,现在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证明当局当年决定有助国家经济起飞。中国外交部说,中国政府早已就这场“政治风波”有明确结论,政府行动“完全正确”。

这些中国官方罕有的论述,引发香港和台湾舆论不满,港台网民、政客和媒体直斥北京为“六四”事件洗白,难以接受。

台湾总统蔡英文在社交网站贴文指,指一个国家文明与否,在于政府怎样对待人民和过去错误,学运领袖封从德被拒入境香港以及中国防长的说法显示,中国政府无打算反省当年错误,还想继续遮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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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长柯文哲被问到怎么看魏凤和的说法时,他说“不要去理他就好了”,他说“六四”是近代史的悲剧,但他表示,如果没有人问他,他不会发表评论,否则会让对方感到不悦。

高雄市长韩国瑜表示,中国大陆过去30年经济发展让人刮目相看,但也要记取历史教训,不能重蹈覆辙,他同时期待大陆当局要有智慧地处理历史伤痛,能前胆开展一个符合大多数大陆民众期待的政治体制改革,台湾民主蜕变的过程与信念,也可提供大陆迈向政治改革开放步伐参考与借镜。

台北亦有举行纪念晚会,主办团体华人民主书院董事会主席曾建元接受BBC中文访问时认为,“六四”示威学生让台湾在处理民主运动的时候,知道不能重蹈覆辙,让台湾迈向民主化加大了动力。“我们抱着怀念和感恩的心情,来看待当年在中国大陆发生的这个事件,对于台湾民主化的一个促进的作用。”

欧美促请北京保障人权

欧盟发声明向天安门的遇难者致衷,欧盟外交事务高级代表莫盖思妮(Federica Mogherini)在声明中表示,要求北京全面负起责任,提高保障人权,强调欧盟与中国的关系,人权一直会是重要的基础。

英国外长亨特(Jeremy Hunt,侯俊伟)发声明,呼吁中国容许人民可以和平示威,享有表达自由。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发表声明,赞扬当年争取权益的中国人“勇敢”,启发全球下一代争取民主自由,他说,过去美国希望中国融入国际系统,会发展成一个更开放和包容的社会,但这个希望已经破碎,一党专政下继续侵犯人权,特别是新疆打击的宗教自由。他促请北京公布当年死伤及失踪人数,安抚这段历史中黑暗一章的遇难者,并停止任意拘捕异见人士,放弃打压宗教与言论自由的政策。

美国总统特朗普日前因应弗吉尼亚州枪击案,下令所有驻外使馆下半旗致衷,令美国驻北京大使馆,和美国驻香港总领事馆,在这个特别的日子下半旗,使领馆也在社交媒体播放美国制作有关当年的片段,并指这些影片在中国会被审查的。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批评,蓬佩奥恶毒攻击中国政治体制,大肆抵毁中国人权和宗教状况,干涉中国内政,中方已向美方提出严正交涉。他说,这种痴人说梦式的胡言乱语,注定要被扔进垃圾堆,奉劝打着民主人权晃子的人,停止损害中美互信的言行,否则只会沦为国际社会笑柄。他被问到六四事件会否重演,耿爽反问记者有没有这方面担心,强调没有谁比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更关心中国前途,以及中国人民的幸福安康。

中国数字时代 2019年6月4日, 5:31 下午

【推特采风】闾丘露薇:昨晚的香港之夜

闾丘露薇 @roseluqiu · 12小时12小时前
人民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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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01 – 2019年6月4日(推特在美国,当地时间)


【附】华尔街日报 | 香港在天安门事件30周年之际悼念遇害者

据守夜活动的组织者估计,逾18万人周二参加了这个一年一度的纪念活动,出席人数与之前的最高纪录持平。

Natasha Khan / Joyu Wang
2019年6月5日17:35 CST 更新

香港在天安门事件30周年之际悼念遇害者
天安门流血事件30周年纪念日来临之际,人们在香港悼念遇害者。据活动组织者说,超过18万人参加了守夜,出席人数与之前的最高纪录持平。与此同时,当地人因自身的自由日益受限而表达愤怒。

演讲者引领出席活动的人们手捧蜡烛高喊口号,要求结束一党专政,并为1989年因要求民主而在北京惨遭杀戮的抗议者们主持公道。当年,军队是在执政的中国共产党的命令下镇压了抗议者。共产党起初将亲民主抗议称为“反革命暴乱”。

当地民众对香港的自由度正在下降感到愤怒,这种情绪也促使人们纷纷参加烛光守夜。最近一次引发众怒的是,拟议中对引渡条例的修订将允许嫌疑人被移交给中国大陆,让他们在更不透明的法律体系下接受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