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 张鸣0011 鸣人之声 2019-11-05

在朋友圈里，看到一张合影，里面七八十岁的老院士站着，比他们年轻得多的 瓴 导坐着。有些人感到很生气，气什么呢？现在瓴 导视察学界，无论哪个行当，如果合影的话，不是这个样子？能自己坐，让岁数大的学者在边上也坐着，就十足亲民了。或多或少，这样的状况，已经成了规矩了。

这事儿，还不能只赖 瓴 导，学者自己乐意这样。在某些情况下，即使 瓴 导不想坐，要在后面站着，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场的学者会疯了一样地把 瓴 导拥到前面，瓴 导不坐，他们就不肯安生。过去有个京剧，叫《法门寺》，法门寺里有个奴才叫贾桂，太后让他坐，他说奴才站惯了。现在的学者，也站惯了。只有在没有 瓴 导，只有同事或者学生的时候，他们才会坦然地坐下，而且两脚分开，像螃蟹一样，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地方。

想起曾昭伦的一段轶事，说他在南京中央大学做化学系系主任的时候，啯 民 谠的高 琯 朱家骅就任中大校长，上任伊始，召开系主任会议。曾昭伦从实验室出来，直接进了会场，进会场之后，会议开始，朱家骅不认识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曾昭伦，上来就大刺刺地叫：曾昭伦来了没有？没有来的话，化学系的人去找一找！曾昭伦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走到自己的宿舍，收拾了一下行李，就上火车离开了南京，他去北大当教授去了。

这样不给 瓴 导面子的学者，现在还有吗？学校开个会，无论是不是学术会议，只要 校 瓴 导在前面讲了话，那么后面发言的学者，哪怕是大教授，都得提一句前面的 瓴 导，夸 瓴 导讲的好。见了校长书记，腿都打颤的教授，不是一个两个。想要维木又的年轻教师，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到敲校长门的时候，回头一看，跟着来的人都走光了。

人们老说，士之无耻，是 啯 之大耻。但是，我们有士吗？进一步说，我们有知识分子吗？别老骂读书人出卖灵魂，很多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灵魂，谈不上卖。很多教授，一辈子最光荣的事儿，就是自己写的报告，被 瓴 导批了字，哪怕只要一个字，也会想办法复印出来，然后带在身上，逢人就拿出来显摆一下。如果有幸被 瓴 导召见，那简直就像宫女被 煌 蒂临幸了一样，兴奋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顶着教授名头的读书人，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骨气是什么东西了。即使对外宣称是在做学术，但做的过程，一切都以 瓴 导的意志为意志，想 瓴 导之所想，猜 瓴 导之所想，落实 瓴 导之所想，生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周全。学生不尊重他们，他们会愤怒，同僚看不起他们，他们会生气，但是 瓴 导，就另当别论了。在 瓴 导面前，哪里有咱儿坐的份呢？尊重这个词儿，在 瓴 导在的时候，消失了。这种时候，所谓的教授，跟差役厮养没有什么分别。

今年在北京召开的世界哲学大学，据说主题是学以成人，挺好的。然而，参加会议的许多学者，却没有学成人，都学成什么啦？他们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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