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看到这段录像,不胜感慨。
当年温相在海里孤单之极,急待民间舆论声援,可能他本人也期待民间声援,但民间回应的主要是围剿,是一片「影帝」的痛骂,形成来自庙堂江湖两个方向的夹击。「影帝」一书,即出自某著名斗士之手。那时他们不敢批最坏的康师傅、西红柿,偏偏围剿一个冒险说人话其言论屡遭封杀的体制内普世价值倡导者。
那时溫相与康师傅、西红柿等顽固势力的冲突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2012年9月16日,我在深圳,老友设饭局接风,席中一人系高级警官,有警校同学供职康师傅办公室,他告诉我说,康师傅才是最具实力之人,别看温相神气,康师傅随时可能拔出枪来顶住温相脑门,因康师傅最恨温相。恰好某著名斗士推出「影帝」一书,引领民间对温相的讨伐大潮,这无疑正中康师傅、西红柿等顽固势力的下怀,正好是他们最需要的,起到了他们所起不到的作用。我本人也因此与某著名斗士彻底闹翻。
某著名斗士及其追随者批温相有一个理由:温相主张普世价值,其实是海里的分工,海里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温相负责唱白脸,更具威胁性,是更危险的敌人。这种阴谋论者,把自己当成海里诸公肚子里的蛔虫,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今天回头看,是否如此,可说早真相大白了。所谓白脸红脸之说,今天看根本就是一大笑柄。
某些斗士之愚蠢与狂妄,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使他们往往成了历史倒车的推动者,恶势力的盟友。但正因为他们的愚蠢与狂妄,不可能指望他们会有任何反思。他们能反思就不是他们了。不告別这种政治神棍,民间很难有独立思考能力,很难不受其裹挟,很难有前途。
再多说几句。肯定温相当年倡导普世价值,这不是基于猜测、基于什么一厢情愿,而是基于已经客观存在的历史事实。没有他对普世价值的大力倡导,当时的中国媒体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讲普世价值。2008年川震前普世价值几乎成了流行词,尤其南周,这对舆论的引领和对大众的普及不可低估。以至于终于把顽固派惹毛了,川震后司马夹头率万千网军批我批南周,其一篇万字长文给我定的首要罪状,就是大讲普世价值,此文今天网上仍可查。我拿大讲普世价值的南周评论屡屡闯关而且屡屡得逞,最管用的办法就是以他也大讲普世价值做理由。客观上已成某种呼应,那是普世价值在中国舆论场的黄金时代。这有什么不好吗?刚刚有人问:笑老你置自己于什么位置?这里还可以回答:亲历者见证者的位置,可以么?
【资深调查记者刘建锋:我也是见证人】图中视频,是温总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的片段,他谈到政治体制改革,警惕文革重来,点名批评重庆在薄熙来主政下的胡作非为。
我很赞同笑蜀对温的评价。
还记得王克勤当年也糊涂地跟风说温是影帝,我那天听到了,对克勤说:别人可以说他是影帝,毕竟谁也不了解谁嘛,但你不可以这么说,要不是温,你早就被陷害了。
克勤之前不太清楚这一点。在他还未完成《北京出租车业垄断黑幕》采写的时候,我熟悉的一位中组部的干部调到中办任职。他当时和我交往较多,由于致公党罗豪才、杜宜瑾和共同的全国人大的朋友的关系,他看到当年我做的一些报道很有影响,有的被江、朱、温批示,所以在调入中办之后,立即请我为中办的几位局长赠送中国经济时报各一份,因此缘故,两个月之后,《北京出租车业垄断黑幕》发表,这位朋友与中办的几位局长,是最早看到报道的官员,意识到此事敏感,第一时间就写了一个报告呈交给温,当北京市与中X部沟通后形成报告要将这篇文章定为部分失实新闻的时候,温已经看完中办提交的报告并当即做出了肯定的批示,请相关部门与北京市深入调研报道所述情况。于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领导非常庆幸,他们以为是侥幸逃过一次矛盾,说,幸亏中办的报告要比中宣和北京市委的报告早一些,否则,很难预料会是怎样的冲击。至于为何中办会比专事舆论的中宣还要早一步,我一直没有告诉他们。
我个人对温相也多有感激,他在仇视批评报道的不正常政治氛围中,坚持正常化、力所能及做到包容批评报道,他能以宽厚态度对待敢于做出批评报道的记者,不同意轻率地处罚记者,这一点,在当今非常难得。
2002年有一次我采访何开荫,批评财政部的农村税改方案有十二个问题,财政部长项怀诚拿着报纸,找朱总和温告状,朱拍案大怒,骂何开荫胡说,当场要处分人,温当场表态不同意处罚人,要求等自己先下乡做调研了再说。之后,他带队到安徽走访调查,召开座谈会,对财政部的方案,做了合乎实际的调整。结束之后,温的秘书才告诉何开荫实情。而我,只听到总编包月阳向我打听老何处境如何,一直不知道还曾经有过这样险遭打击的事。直到8年后,我到安徽再访何开荫,才知温总之厚道如此。
2008年四川地震,5月底以后,中X部下了指示,不让报道灾区的负面问题。而我每次到灾区,总是发表批评性的问题调查,报道了很敏感的事,诸如伤员得不到康复治疗而处境悲惨等。有一次,发改委抓到我报道中有一个不严谨的点,找我去询问,我那时还不知道有个小错误,即火烧黏土砖瓦厂的投产时间我说少了两个月。所幸,还是温批示要求正视报道揭示的问题。
我在媒体十七年,从早期的全国人大常委会的报道开始,就一直是顶着禁令的红线做新闻。许多事,在新闻局和中宣事前已经明确不让报道后,我自己评估认为,事关重大的公共利益,我既然在现场,就应该坚持报道,这时我会自作主张,将报道写出来。有的,报纸不敢发,发到博客、微博,我也常常因此而激怒一些位高的人。
早年,我的老乡、全国人大财经委的朱少平曾劝诫我说,不要锋芒太露,某某某当年就是得罪了陈丕显,陈丕显说,这样的人,光明日报不能用,他就做不成新闻了。我那时二十余岁,以为,青年不轻锐,到将来老死的时候,不就一辈子都只有唯唯的记忆?没想到,这一下,十七年,都这样不计前程与后果地莽撞过来,到了四十岁的时候,还决意再突破一次,做个独立记者。不料造化弄人,做不到半年,就发作了膝伤,几年都辗转于求医路上。鉴于此后的舆论环境,有朋友说,伤病,可能还是你躲开祸患的幸运。
回首这些年,对比今昔的新闻环境,我对温的评价,是正面的——他不计谤誉,在倒退的潮流中,公开地坚持了别人不敢坚持的东西。
——之前有错字,改后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