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归档: 2019年5月25日

外媒:受禁令打击华为手机销售量大幅下跌

美国对华为发出禁令后 华为手机在亚洲与欧洲乏人问津

VOA 2019年5月24日 00:53
赵婉成

华为手机在亚洲与欧洲乏人问津

一名男子的手指正要点击华为手机上的谷歌应用程序商店。(2019年5月20日)
华盛顿 —
出于担心谷歌暂停与华为的商业往来会干扰到手机功能,路透社5月23日星期四的一篇报道说,许多消费者想要把华为手机转让出去,一些亚洲国家的手机运营商和零售商现在对销售华产品持保留态度,很多商家不接受顾客拿华为手机换购新手机。华为手机在亚洲和欧洲的销售出现艰难局面。谷歌切断对华为商业往来的决定目前正在全球引起连锁反应。

在美国特朗普政府把华为列入“实体名单”后,谷歌公司已经停止与华为公司的商业往来,包括需要硬件和软件转让与提供技术服务的商业,但可以通过公开资源获取的服务除外。由于无法获得谷歌安卓(Android)操作系统的更新,华为使用安卓操作系统的智能手机就无法享受谷歌受欢迎的服务,例如Gmail 电邮,Youtube 视频,Chrome 浏览器服务,以及 Google Play商点。失去这些功能会对华为在中国以外的智能手机业务有重大影响。

台湾多家媒体星期三(5月22日)报道,台湾三大运营商之一台湾中华电信打算不再进购买华为手机,在目前上架的旧款手机卖完后,就不再向消费者提供华为手机,等“一切平息后”再考虑进货或出售华为手机。日本的三大手机公司也表示,正在重新考虑华为新系列智能手机的销售计划。

路透社星期四在报道中指出,新加坡最受欢迎的网上市场Crousell说,在美国宣布对华为的禁令当天,要把华为手机换购其他新手机的消费者人数增加了一倍多。新加坡零售商认为,如果现在进了没有用途的手机,店里一定很难卖掉。根据统计,去年华为占有新加坡14%的手机市场。

菲律宾手机市场也出现相同情况。许多手机零售商排除华为产品,他们不再接受顾客用华为手机换购,因为顾客不再买进华为手机。还有手机销售人员说,他们只有华为手机打五折情况下才买进,因为“卖华为手机像赌博一样”。

华为手机在欧洲的销售情况也不乐观。华为原本是英国是最受欢迎的手机品牌之一,但现在英国两大移动网络运营商EE和Vodafone相继宣布,因为谷歌的决定,他们将暂停向5G用户提供华为手机。

另据报道,在星期天爆出美国政府把华为列入黑名单,谷歌停止与华为商业往来的当天,华为手机在西班牙当地商店的销售量大幅下跌了50%到70%。 过去几天来,西班牙消费者把1万5千只华为产品退回给网上购物网亚马逊。


受禁令打击 华为手机今年出货或下降多达24%

2019年5月25日 07:45
美国之音

受禁令打击 华为手机今年出货或下降多达24%
在中国北京的华为门店,一名销售人员为顾客展示华为P30智能手机。(2019年4月11日)
华盛顿 —
分析师称,受美国禁令打击的中国电信公司华为今年的出货量可能下降多达24%,其智能手机可能会从国际市场上消失。

据富邦研究和战略分析公司(Fubon Research and Strategy Analytics)的数据,如果美国的禁令持续下去,全球第二大智能手机制造商华为2019年的智能手机出货量的减少幅度将在4%至24%之间。

几位专家表示,他们预计华为未来六个月的出货量将下滑。

特朗普政府上周以华为从事了违背美国国家安全或外交政策利益活动为由,禁止这家电信巨头在未经美国政府的批准下从美国购买零件。

该禁令适用于拥有25%及以上美国原产技术或材料的商品和服务,因此可能会影响非美国的公司。

包括谷歌和软银集团旗下芯片设计公司ARM在内的科技公司已表示,它们将停止向华为供货和更新产品。此举将影响华为新产品的竞争力,使其海外市场受到重大挑战。

市场研究公司Strategy Analytics无线智能手机策略主管Linda Sui告诉路透社:“如果失去谷歌,华为明年可能会被挤出西欧智能手机市场。”

她预计,明年华为手机出货量将再下降23%,但她相信,该公司能够凭借庞大的中国市场生存下来。

华为表示,公司的芯片部门多年来一直在秘密开发备用产品。但专家称,华为设备所需的关键部件和知识产权无法在美国以外获得。

总部位于上海的咨询公司Intralink追踪芯片行业的兰德尔(Stewart Randall)表示,华为可能需要裁员数千人,并“在一段时间内,从全球竞争者的地位上消失”。

陈维健:六四三十年一个港人的发问

北京之春 2019年5月号

王先强先生是一个普通的港人,也是《北春》的长期撰稿人,他在《香港杂事》的第九篇写到“黄雀行动”,黄雀行动从1989年开始,至1997年方结束,历时8年,先后救出约800人,时间之长,过程之艰辛,参加人员之众多,都是罕见的。

黄淮行动每一个人要花费八万到五十万之间的港币。参加行动的不少人被中共抓捕,遭受牢狱之灾,有六位行动人员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这三十年过去了,还有几个人还记得港人为此的付出。王先生还不无动情地说;“在香港人发起雨伞运动,争民主争真普选,在街头苦苦支撑的时候,他们有谁送一箱半箱矿泉水过来,给香港人解渴的?没有!应该没有!想想,不免令人慽然,要仰天长叹。”

这是一个港人在六四三十周年的发问!这个发问谁来回答。当然在港人雨伞革命时,发文支持的人还是有的,但是落实到具体的支持确实还没有看到。港人为“六四”学生所作出的牺牲虽然并不求回报,但是需要一份心意,特别是在港人的自由遭受中共威胁的关键时刻。作为黄雀行动的当事人也许并不会发出这样的发问,但作为一个普通的港人的发问更发人深省。那些为港人所救,没有坚持民运而是消声匿迹,忘记港人为自己所作的牺牲,安乐地去过自己的小日子的人,是不是应该为此感到汗颜。朱子家训有“滴水之恩涌泉向报”之语。做人要有感恩之情。

港人不仅仅在三十年前为救六四学生所付出牺牲,三十年来每年纪念六四都是世界上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地方。每年有十几万,几万不等的港人集会游行,六四之日维园的烛光晚会是世界最明亮的地方。港人对“六四”心心念,坚守不忘令人动容。这样的港人,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没有对他应有的报答,是的,真的是说不过去。

黄雀行动救出的人员有800人之多,现在还在坚守民主的还有几人?用手指头掰只能掰出十几,二十多个来。这是六四的悲哀,也是中国人的悲哀。“六四”不会忘记,是中国人的永远之痛,但恰恰那些被救的人到是忘记了,年年“六四”不见他们的身影,那些年复一年还在坚守的更见可贵。不过相信有一天,那些还在坚守的,有一天会到香港向港人表示深深的歉意,谢意。

陶世龙:燕山风雨怀马師

燕山风雨怀马師1
马杏垣教授(1919.5.25-2001.1.22)在嵩山之巅,1965

    今年5月25日是我的老师马杏垣教授的第87个生日,他离开我们已四年多了。

    我之所以走上从事地质教育的道路,马先生起了决定性作用。

    1948年夏天,我报考北京大学地质系,是在我的父亲指导下确定的。本来我是想从事新闻工作,幻想将来能办出一份比拟邹韬奋《生活》的杂志。父亲是过来人,生怕我像他那样 陷入政治旋涡而不能自拔,要我去学自然科学。他在浙江大学史地系当教授时,得识地质学家叶良辅、朱庭祜等,他很钦佩中国地质学家的学识和才干,因为他们使中国新建的地质学科迅速提高 ,已得到国际学术界所尊重。他认为北大地质系是最有利于我成长为科学家的场所。

    当时我对地质学并无多少了解,但对地理很喜欢,同时对化学的兴趣也很浓郁,父亲说,化学是地质学的重要基础,正好能用上;加上我的童年时代是在山沟里度过的,对爬山涉水不仅不犯难,而且向往李白的“一生好作名山游”,不过不是去寻仙,而是 受到王人路的《中国游记》和上海万竹小学的《全世界的小孩子》的影响。因此在找到北大学生自治会编印的北大介绍,对地质系有更多的了解后,就欣然报考了。虽因同时考上了浙大史地系并有奖学金而又犹豫一番,最后还是北上入学。

    一年级时,只有两门课是地质系自己开的,普通地质学和矿物学,矿物学本来就比较枯燥,只好硬着头皮啃下去;普通地质学有趣,但是听下来比矿物学还乏味。给我们讲课的王烈教授是1909年京师大学堂地质学门第一批招收的三个学生之一,1913年毕业并出国留学,回来后终生从事地质教育,大家都对他很尊敬,但他这时年事已高,使用的教材(Longwell编)是 十多年前编的,讲的又和从教材翻译过来差不多,他是浙江人,还有口音,初次出川的我听起来好多地方不明白,当时也没有中文教材或中文参考书可看,因此有一阵学的如腾云驾雾,更谈不上兴趣了。就有点后悔,想转系。

燕山风雨怀马師2不过没多久王先生因体力不支不能再教学了,改由刚在英国爱丁堡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和参加第18届国际地质大会回来,年方二十九岁的马杏垣副教授任课。这位新来的老师虽然年轻,但同学们早已打听清楚,他是西南联大的高材生, 野外工作能力特别强,在联大当助教时考取英国的奖学金,去到苏格兰的爱丁堡大学当研究生,他的导师Arthur Holmes(通常译为霍尔姆斯)是国际知名的地质学家。他在这次国际地质大会上宣读的就是他的博士论文。在那时,参加这个大会在学术水平上的要求是很高的(上图,1948年,参加第18届国际地质大会的中国代表合影,从左到右依次为苏良赫、黄汲清、孙云铸、马杏垣、阮维周)。当时的北大地质系,可谓大师云集,马先生以后起之秀登上我们的讲堂,足见孙老板(系主任孙云铸)和同事们(许多人是他的师长)对他的信任。因此大家对他充满期望。

    燕山风雨怀马師3果然,他一上课,这门课顿时面目一新,首先他给我们换用了霍尔姆斯的Principles of Physical Geology*普通地质学),1944年才出的第一版,是霍尔姆斯 多年的教学和科学研究的积累,公认的优秀教材,如使用了用同位素确定的地质年代表和介绍了大陆漂移说,在当时都是很难得的。马先生声音洪亮,语言清晰,不是照本宣科,而且结合他亲身经历的许多事例来 解释主要的基本原理,许多内容让我们去自学;霍尔姆斯的教材纲目清楚,内容丰富,叙述生动,文字也好懂,很适合入门者学习。因是新出的,图书室只有几本,大家抢着借阅,幸好很快龙门联合书局出了影印本,虽然不便宜,还算买得起,就买了一本。 结合听课读了以后,许多专业词汇懂得了,别的英文地质学书籍也渐渐能看懂。(右图,1912年参加伦敦地质学会时的霍尔姆斯,据美国地质学会网站Arthur Holmes: An Ingenious Geoscientist

    进了地质学的大门,只感到它的精彩纷陈,像珊瑚虫对生存条件的要求那样苛刻,而它们微细的躯体最后竟能构建出在海洋中与风浪竞夺的礁石,使我在精神上感到震撼。 普通地质学结束时的考试正好有道关于珊瑚的题,我回答的不错,十年后我写了一篇科学小品《珊瑚礁,其源 就出于学生时代的记忆。

    不过地质学的大课堂还是在山野。自然是一本大书,学问要到实际中去求得,我在初中时,读到舒新城先生发表在《少年周报》 创刊号上的“读一本大书”后,就有了这个愿望,现在是马先生带领我去读这本大书了。

    结合普通地质学的学习,马先生带我们这个班出去的第一次野外实习,是在玉泉山,那里本是公园,可惜到后才知到已临时关闭,不能进去了,只好隔墙而望,好在事先有所准备,叶良辅等的《西山地质志》中有一个玉泉山的剖面,告诉我们玉泉山下凹的部位有一条断层,比较容易风化,也给泉水创造了流出的通道,此时还有泉水从园内泊泊流出。因此虽然有点扫兴,但还是求证了书本中的一些知识。

    第二次是到南口,一早赶到西直门乘火车至东园下车,那里有一个花岗岩体的露头,因为修路而被剖解出来,可以清楚地看到当初岩浆侵入到那里的沉积岩中,使它们在高温高压的作用下发生变质 的历史记录,北京地区有名的汉白玉,就是这种变质作用的产物。

    在东园观察后,步行到南口,其间经过居庸关、云台,都是有名的古迹,在中学时我读过龚自珍的《说居庸关》 ,这回算是亲历了。一路上还看了多种地质现象,印象最深刻的是岩床和岩墙那里都很多。当然,岩石中存在着火成岩、沉积岩和变质岩这三大类和它们的区别,更是记牢了。

    这次南口之行,当天就回来了。因为那时学校经费很紧,出野外只能是什么时候有了钱就什么时候去。钱也很少,我们那次去是学校买车票,吃的东西是自带食堂的窝头咸菜,同去的老师包括马先生都一样。

    两次出野外显然不能满足教学要求。1949年暑期有了一次机会,到山西大同口泉煤矿,矿上可以解决吃住等问题,时间前后有10天左右,同去的还有上一年级的同学,老师去了好几位,马先生带队。这次我们下坑道体验了采煤的艰辛,观察了含煤地层的特征,马先生指点我们看了在岩层中保存的化石、泥裂等地质历史变化的证据,七八年后我写《时间的脚印》 ,就运用了这些基础知识。

    回北京的途中,在聚乐堡下车,再走一大段路去看火山,它们早已不活动,但火山特征仍很明显,我们还采集了一些火山弹带回系馆陈列,后来我写了不少通俗介绍火山的文章 ,便与这次旅行得到的感受有关,也由于系图书馆有许多介绍火山书籍和资料,都是外文的,一般的图书馆没有这些书,所以我写出来人家觉得新鲜。马先生一路上还拍了不少照片,有的后来用在他编的书和文章中。

    马先生不止是照相,还画素描,画的好极了。工作时画,休息时坐下来也画,大家便围着看他怎样画,翟裕生等好几位同学后来都画的不错,但我始终学不好。

    回北京前,还曾在大同停留,用一天时间去游览了云岗石窟,这一天很放松,没有教学上的要求,不过只要自己注意,仍能学到,譬如云岗所在的位置,是河流形成的阶地,石窟中的白佛最美,是因为他的头部正好是石英沙岩,这种岩石色白而细,抵抗风化的能力比许多岩石强,所以其他佛像轮廓模糊了,他仍能保持清晰。回来后我写了一篇游记《 访云岗》,附有我拍的照片,投给上海的《旅行杂志》 ,发表后得了一笔稿费,他们是上海旅行社办的,有钱,还给得比较多。我喜欢照相,参加了北大摄影学会,刚来北平时许多人南逃,丢下的东西,在东安市场贱卖,我用四个袁大头买得一台120相机,虽不合野外使用,还是带去照了不少。看来我的兴趣爱好和地质学还真能结合,出过几次野外,再也没有转系的念头了。

   燕山风雨怀马師4 回顾起来,一年级这些实习都只能说是观察地质现象的旅行,回来也不要求交报告。到二年级就不同了,古生物学、地史学、岩石学除了有很多室内的观察实验,也要到野外去实习,这 时马先生教的普通地质学已结束,但只要出野外,他多半也去,那时地质系的教师都是能教好几门课,古生物学和岩矿方面的课程差别大一点,各有专长,但在野外做地质调查的工作方法和要求 是相同的,而马先生野外工作能力很强,从他在西南联大当学生和当助教时就被老师和同学注意到了。教他普通地质学和构造地质学等课程的德籍教授米士 (Peter Misch,1909-1987) 是一个非常重视野外工作和要求非常严格的教师,一到星期天就和学生们到昆明郊区去做地质实习,年轻的马杏垣还跟随他到云南许多地区 进行了开拓性的地质调查工作,他们完成了昆明附近1:50,000即五万分之一比例尺的地质填图和编写说明书的工作,还提交了多件其他调查报告。后来他的专业方向也在构造地质学,因此在野外工作上同事们都佩服他,包括他的师长,当然很受同学欢迎。

    在二年级学习期间,结合岩石学的学习张炳禧老师领我们去昌平 ,王嘉荫老师领我们去沟岩;结合地史古生物学的学习王鸿祯老师领我们到唐山赵各庄,做过好几次野外实习,有的马先生和别的老师也一同去。到二年级结束,一些地质工作的基本功会了一些。这时接管后恢复工作的原地质调查所北平分所的所长高平先生,计划在燕山地区开展五万分之一地质填图,也就是区域地质测量工作,苦于人手不够,便想到由他们出经费,委托北大和清华地质系(组)的师生利用暑假来做,对学校来说,当然是好事,因为毕业班要离开,一年级刚入门,任务便落到二、三年级身上。

    任务分配下来,我们二年级承担三河、平谷、镇罗营(主要在密云县)三幅图,十二个学生按四人一组正好分三组,每组一位老师。在带队老师和他承担的图幅确定后,连地形图一起公布出来,让学生自由选择。当时的北大,不仅学生会、讲师助教会 和党团干部是民主选举产生,在这次填图任务的分配上,也体现着民主的精神,大家根据自己的情况和将来准备发展的方向,作了选择,师生都满意。当时我是想将来要多到野外去,越是没人去过的地方越想去,一看三幅图中镇罗营幅的山最多最高,另两幅平原地区占去了不少面积,这种地方为第四纪沉积物所掩盖,不如在镇罗营这边可以多看些东西,而镇罗营幅的带队老师就是马先生,于是我选择了这一组。这一组 里的学生还有翟裕生、林墨荫和陈云章;陈本比我们高一年级,因去了解放区,进城后复学到了我们班。

    当时我们虽已学了一些地质学基础知识和工作方法,但对填地质图来说,至关重要的构造地质学还没有学,所以实际上这幅图就靠马先生做,当然我们也有作用,每天按他规定的路线,两人一组出去观察,将沿途看到的地质现象记录下来,不仅用文字记录,还 得采集岩石标本,观测和采集的地点都要记载清楚,标本要编上号, 逐个逐日记载,一点也不能错,马先生告诉我们,如果搞不清楚采自何处,或不知道是那个地层中的,就没有价值了。对标本的大小厚薄等规格都有要求,怎样打岩石标本也有示范,让大家在实践中学会。

    麻烦的是,到野外后发现,我们使用的袁世凯时期陆军部绘制的五万分之一地形图很不准确,有些地段根本不能用,幸亏老师们有经验,教过用走步估算出距离,自己按一定的比例尺画出地质草图的方法,这时是天天使用。

    两个人一组,不是两人合做一份记录,马先生要求各自独立提出自己的观察结果和交出自己采集的标本,这样他可以用来比较核对,发现问题就和大家讨论,如是观察不准确或不够,就要重去搜集材料。两个人一组,有出于野外工作安全的考虑,因为我们去的山上常不见人烟;同时也是防止一个人做的出了错难以发现。

    每天早上出发前,马先生结合评判我们头天完成的任务,布置当天的工作。有表扬也有批评,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观察记录一定要一丝不苟,应当多采集标本,多量地层的走向和倾斜的角度 ,并把它们准确地记录下来;做地质工作手脚都要勤,不能偷懒,因为反复做这些观察和记录,久了就容易感到很枯燥,失去耐心,而如马虎一点,别人也不一定能发现 ,但这就隐伏了导致产生错误结论的因素,等到问题暴露再纠正,损失就大了。

    就这样,我们几个人每天得到马先生的耳提面命,背着空包上山,再背着沉重的标本下山,借住在老乡家,同睡一铺坑(有时臭虫太多,找两条板凳当床睡)朝夕相处。 那时整个国家都处于经济困难时期,我们去的山区更苦,一些村子是靠救济过日子。地质调查所为我们准备了面粉、食油以及酱油这些生活用品和简单的医疗保健用品,雇毛驴一站一站驮进山去,同学们分工保管,请老乡给我们做饭,我们看到老乡们不要说吃白面,连窝头也吃不上,不少人是高粱米煮粥加野菜。自己吃着白面大饼心里不安,倒是老乡反过来安慰我们,你们上山辛苦,再说你们是吃白面的肚子,吃我们这个不行。我注意到有一个村子,生活较好,不用国家救济,还有粮食吃,原来这里有一个废弃的钨矿,可以检到一些残留的矿石,拿去收购站卖,就可以买回粮食,在现实中我感受到开发矿产的重要,地质工作确实是有意义的。

    我们五个人中,马先生在北大的地下党公开后,大家知道他是一二.九运动时期的老党员;陈云章是从解放区回来的,也是党员,他还是北大理沙支部(理学院和在沙滩上课的工学院及医学院党员组成的支部)的支部委员,翟裕生和林墨荫都是早 就参加了共产党的地下外围组织,公开后不久就转为北大第一批团员,比起来我是后进的,不过也已在团内担负一定的工作。但我们的生活仍和原来一样,北大还是原来的北大,马先生在系里也并未因是党员而表现出什么特殊。

    也有不同,目标明确了,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就要开始,正是地质工作者发挥作用的时候。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脚踏实地的行动。就这样野外工作做了快两个月, 离结束只有十多天的时候,在翻越一个山丫时,翟裕生突然滑到,本来这不算什么事,不巧他的左臂正碰撞在一块大石上,骨折了,但表面看不出来,他自己将手腕接上按住,大家帮他包扎起来,就这样吊着左臂,忍着疼痛,照样干野外工作,因为此时走掉一个人,两个组只能变成一个组,任务要完不成了。谁知过几天不疼了,拆开绷带一看,手腕没回到原来的位置,而且不能活动了,大家都慌了,决定他马上回去,算是还没耽误,开刀后恢复正常,但落下一个伤痕。

    老翟的受伤倒也没影响士气,因为做地质工作就是准备吃苦的,他这骨折也应能治愈。野外工作终于完成。

    最后的编制地质图和写说明书,都是马先生做的。1950年12月,在中国地质学会第26届年会北京区年会上,马先生扼要介绍了北京五万分之一地质图镇罗营幅的说明,1951年出版的《地质论评》第十六卷第一期上,以《镇罗营幅地质概要 》为题给发表了,作者署名为马杏垣 翟裕生 陶世龙 陈云章 林墨荫,而当时后面四个人都还是学生。

    在三年级时又几次出野外实习,王嘉荫老师带我们去周口店,那次最难忘的收获是采集到大批鱼化石。结合构造地质学的学习马先生又带我们在下花园作过一次实习,这次时间约十天左右,要求又提高了,回校后得自己交一份报告,马先生给了我八十七分,并让装订起来交系图书室收存。现在已想不起具体内容,但和后来地质学院三年级的的学生水平比,肯定是低的, 也许是里面有我自己的看法,而马先生是最鼓励学生独立思考的。由此可以看出马先生是如何不遗余力地提携青年,而希望有人接班,也是我的许多老师的共同愿望。

    然而眼看我就要投入地质工作的实践中时,组织上通知,调我到北京团市委工作。我自己没有犹豫,马先生他们也没有惋惜,因为都觉得这一定是组织上有需要才调。现在可能有人觉得难以理解,但当时就是如此。

    1951年5月我离开北大,虽然还经常回去,但那是去北楼教室听艾思奇讲哲学;我被告诉青年团是个大学校,团干部要有多方面的知识,地质学对我还是有用的,但没想到仅仅 过了一年多,我又回到端王府夹道原来北大工学院所在地,和马先生、翟裕生、林墨荫等老师、同学重聚。

    1952年院系调整,北大,清华,天津大学和唐山工学院的地质系(组)合并成独立的北京地质学院,我奉命参加筹建,当时叫做“归队”,不过我仍是在当“脱产干部”,任临时团总支副书记,翟裕生是书记,因为我的父亲去了台湾,我不能入党,按团章的规定,我只能担任副职,老同学对我很放心,实际上是让我在做。此时我们班的同学已全部毕业,有五人分配到地质学院,加上我,超过全班人数的一半了 ,因陈云章已非正常死亡。林墨荫和我在同一个宿舍住了一段时间,他们都成为助教,一月有三、四十元的收入吧,显得比我“阔”了许多,他送给我一双登山鞋。北大的老师们几乎全部都来了,还有清华大学地质方面的老师和一批毕业生,许多人也是老相识 ,其中在建院初期任临时党支部宣委的曹添,因工作相识相得而成莫逆之交。

    马先生作为党员教授,在临时党委及后来的党委中,长期被选为委员,自然不免要为党内外知识分子说些话,有时很起作用,有时则不然。1954年我从团委转到教务处工作,固由于我的老师时任教务科长 的李文达先生提议,也无疑有马先生的关怀,青年团的工作有年龄的限制,我不能老这样下去。事实上我在团委工作期间,已经在参与教学活动特别是野外实习工作的组织。

    1953年夏天,1952年的专修科到周口店做教学实习,是北京地质学院建校后第一个按新教学计划组织的地质教学实习,马先生负责这项工作,事先组织准备带队教师到周口店做预习,包括杨遵仪、边兆祥、陈光远、邵克忠、彭一民、丁国钰等,杨、边二位都是马先生的老师一辈,陈先生也和马先生差不多,从瑞典留学回来的,但大家都很认真,因为这是一次备课。在野外这个地质学的大课堂中,学无止境,周口店虽早已因发现北京人头骨化石闻名,但这个地区的地质情况在1953年去预习时,仍有许多问题没解决,如有一座山的地质构造很复杂,究竟该怎样认识,老师们见仁见智,各有说法,于是山上山下,反复观察争论,花了大半天时间才统一了认识。当时这座山在地形图上还没有名字,马先生提议命名为蘑菇山。在北京话中“蘑菇”有耗时间的意思。后来马先生又多次带领年轻教师和研究生到周口店实习,把这里建成地质学院的主要实习基地。

    我也参加了为专修科到周口店做教学实习的备课,因为学校任命我担任专修科实习队行政上的领队。从温泉、周口店再到唐山。这些专修科的学生本来也是按本科生考试录取的,但因为当时国家急需地质人材,要求有部分学生改为两年毕业,学校采取了讲清需要,由学生自愿报名的做法,是由我去动员的,因为我懂得地质也比较了解青年,结果是报名的人数超过需要,最后确定九十九人,给他们单独制订教学计划。在地质基础课上他们不比本科生学的少,野外实习也是如此。而由于他们是比同届入学的本科生早进行,就有条件得到更多的教授来上课,一些知名的教授也来带他们的教学实习就显示了这一点。

    事实证明,这个专修科虽只学了两年,但出来的人材质量不亚于本科,这里面就凝聚有我们当年燕山填图经验。这次为写这篇文章,在网上一搜索,发现在九三学社网站对高振西先生的介绍中有这样一句:“1931年,实业部地质调查所所长翁文灏安排北京大学和燕京大学二校地学系高年级学生高振西、潘钟祥、陈恺、赵金科、熊永先、高平、李连捷生产实习地质填图”(九三学社社内英才-两院院士)原来 让大学生到燕山实习地质填图并不是我们或高平先生的新创,而是中国地质教育经验的延续。 由此想到,在地质学院建院初期,马先生和我都是学习苏联的实际执行者,其中不少是在走弯路,但对学习地质必须重视野外的实践,必须培养学生到实际中去获取材料动脑筋还能动手动脚的能力,则从未动摇,而如前提到,作为党员教授、党委委员的马先生的话,在一些时候还是有作用的,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他是代表了中国地质教育界许多人的意见。因此在院系调整后的北京地质学院,野外实习始终占有重要的位置,比苏联的时间长,次数多,还建立了永久性的实习基地。更重要的是艰苦朴素求真务实的学风得到承传。

    由于我和马先生在地质教育的理念上是相通的,而北京地质学院1952年一招生是一千二百人,即我们那个班的一百倍!如此庞大的教学工作需要人组织,因此马先生虽然一度叫我到他那个教研室去带过半年构造地质课的实习,但后来再没有要求我回去研究地质。研究如何办好地质教育并组织其实现,成为我的职业, 马先生相当多的精力也用在这上面,直至奉调到国家地震局任副局长为止。因此从1952年到1978年间。我与他可以说是命运与共,休戚相关,只是他的目标大,所受冲击比我更甚,其间甘苦,写起来可以成一本书,不在这里长谈下去了,将来我还会谈的,有些事再不讲,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找到了地质论评上的《镇罗营幅地质概要 》做成文件发到网上,尽管实际上已没什么用处,但作为记录这段历史,仍是有意义的,特别是五个人中,现在仅我和翟裕生还在了,林墨荫在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文革中含冤而死。 北大物理系的老同学刘光鼎先生在《追忆地质学家林墨荫同志》中有详细的记述。 比起来马先生和我都算幸运的

    马先生出生在吉林长春,九·一八事变后刚从小学毕业的他,便不得不流亡到关内,展转求学,最后在重庆的南开中学毕业,其间他参加了一二·九爱国学生运动,曾卧轨拦截火车到南京请愿,1938年5月在重庆参加了中共南方局领导的地下党组织。可是就这样一位从热血青年成长起来的共产党员, 一有运动来却少不了做“资产阶级思想根源深远,贻害万千。”之类的检查;1957年鸣放时亏得他出了野外,逃过了这一劫。曹添也是因在野外而无恙。及至文革,我们三人成了地院三个知名的“漏网大右派”。究竟“右”在那里?我也搞不清,而认为我是漏网之鱼的早就大有人在。倒也不奇怪,1957年我响应号召提过意见,第一条是应将地质勘探学院中的勘探二字去掉,恢复理科性的地质学专业 ,仅凭这一条在清华大学就足够右派资格。因为那里有个钱伟长主张理工合校,但地质学院没有,这里关注的是其他生活福利的问题,而我不把这些问题当成大事,没有介入,结果是我的意见还被正式上报,地质勘探学院中的勘探二字,真的去掉了。我讲这些,是想以此说明,什么是“右”?其实并无确定的标准,当然也可以说有,那就是只能上面说什么就听什么,容不得你有自己的思想,偏偏这些人把地质学中讲求实际,有独立思考的精神应用到现实生活中,这就注定脱不掉资产阶级的帽子。

    这次为了写出本文,查了一下米士的资料,见到其中有李文达老师根据米士的朋友和学生提供的资料写出的介绍:

   “彼得(Peter,米士的名字)对他的学生要求很严,但他把他自己和自己的时间慷慨地贡献给学生。早在他在中国的年代,当他在野外教学生如何填图时,他几乎把所有的星期天都花在与学生一起在昆明市的边远郊区。他要求学生观察和描述每一个露头,对一些复杂现象进行辩。他似乎是一个实证主义者,实践的原理、实践实验和反馈原理是他的工作假设。

    他和他年轻的中国助手一起带领大学生参加野外实习。在日本人入侵的那些日子里,中国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彼得和他的学生在野外经历了各种艰难困苦,他们睡在农民的小茅草房或已经部分毁坏的破旧房屋中,他们吃的是白水煮面,很少能吃到油煎鸡蛋。彼得从未抱怨过他的这种艰苦生活。他乐观活跃,经常和他的学生开玩笑,因而能在学生中造成一种欢乐而朝气蓬勃的气氛。

    彼得在华盛顿大学授课时,要求他的研究生每周准备一篇论文。如果学生没有很好地准备,在每周论文交流会上,会受到严厉批评。彼得会仔细检查学生的薄片,提出问题,以肯定你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矿物和构造。对论文的章节逐字编辑审查。他灌输了思想和写发上的严谨作风,的确教出了一代英文写作明确、简洁、组织很好的研究生。”

    也许有人会问,纪念马先生,为什么抄录了这么多介绍米士的文字?然而你看了后,不觉得这正是马先生的写照么。特别在当前,不是正中中国学界的时弊么!

    在燕山中,当风云起处,眼看着急雨飘摇,有时正向你所在的位置扑来,而环顾四方,只见裸露的山崖,无处可藏,只能让那狂暴的雨洗刷我们身上的灰尘。但是燕山的风雨多是为时不长,雨过天青,而我们所经历的无形的人间风雨,却似乎绵绵无尽。1978年马先生离开了地院,一般看来那是升官了,但我深知他的内心实包含着悲凉。因为1969年北京地质学院仓促外迁,马先生和我都是反对的。我们痛惜的是从1916年开始,积数十年经验建设起来的这个地质教育基地的丧失,但当时无力阻止,只是在文革后科学的春天到来时,才又致力于北京地质学院的恢复,马先生还有郝诒纯先生,因不仅仅是科学家,还有政治活动的经历,在其中起了重要的作用。可是就在北京地质学院校园能够保留下来建立研究生部之际,马先生不得不离开地质学院。的确,当官比当教授更有权势,能得到人趋奉,但马先生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反而感到是一种累赘。大抵决心学地质时,没有想到要当官,想当官的人也不会来学地质,马先生就是一个。

    不过事情也在人为,地震局也有有利条件,马先生去那里后,吸引和延揽了不少人才,使它的地球科学研究成为一方重镇。

    马先生学术上的成就许多人都看到了,我感到更应该看到的,他是在怎样的条件下取得了成就。

    地质学是一门探索自然的科学,认识没有止境,马先生的学术成果,还会有发展,或许会有修正,但马先生在这个年代留下的独立思考的精神和求真务实的作风,是永远的财富。虽然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马先生的身上我看到了屈原所赞颂的:

“阽余身于危死兮,览余初其尤未悔!”即以此为本文的结束,并以此自勉。

陶世龙于加拿大之FREDERICTON,2005/05/25动笔,27日完成


*霍尔姆斯的普通地质学第一版1944年由爱丁堡的Thomas Nelson & Sons 出版;次年复由纽约的Ronald 出版社印行。1965年,霍尔姆斯去世前几个月,Ronald press 出了第二版。
1978年由他续弦的妻子(他的第一位妻子Maggie于1938年去世),也是地质学家的Doris L. Holmes修订,由Thomas Nelson 出了第三版,编者是两人共同署名,书名改为Holmes Principles of Physical Geology

1993年10月,Donald Duff, 修订的Holmes’ Principles of Physical Geology由Nelson Thornes 出版公司出了第4版 ISBN: 0748743812。次年复为纽约Chapman & Hall印行。

孙立平:整个世界可能都忽视了这个信号

前些天,在写一篇文章:40年前,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思想的禁锢是如何被冲破的,思想牢笼的被冲破又为改革开放打开了什么样的前景。

行笔至此的时候,恍恍惚惚觉得好像现在就有一件类似的事情正在发生。是哪件事情呢?哦,对了,就是这件事情,就是这个特朗普,就是这个特朗普对政治正确的冲击。这件事情非常类似于中国在改革开放初期那场冲破思想禁锢的思想解放运动。

应当说,对于这样的一个冲击,很多的媒体、很多的学者在现象的层面上都意识到了,但对于这场冲击所具有的真正含义,可以说整个世界几乎都低估了。我这么说吧,如果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你到现在还在像一些人那样用带点轻佻的口吻议论甚至嘲讽这件事情,可能是你自己要成为被嘲讽的对象了。

要知道,伴随着这样一场冲击,美国的社会和思想文化可能正在发生一场深刻的变革。而这场变革,对于美国未来的走向,甚至对整个世界格局的演变,都会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让我们简单来回顾一下这场冲击它发生的背景。

我们知道,美国这个国家很独特,它是一个既年轻又成熟的国家。说它年轻,是因为,美国是1776年才建国的,至今只不过两百多年的历史。在世界各大国当中,应当说美国的历史是最短暂的,所以说美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它又是一个相当成熟的国家,这种成熟不仅仅是表现在美国的那些建国者深思熟虑的建立起来的那些制度,同时也表现在,在过去这些年,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成为整个世界文明的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引导者,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它也形成了深厚的文化积淀,这些积淀体现着文明的成果,同时也体现着世界头号大国对整个世界所负有的一种责任。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样的一个积淀,到了今天也逐渐成为它的一个包袱,成为对它自己的一种禁锢,成为对它自己的一种束缚。

这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种所谓政治正确理念的形成。这种政治正确的理念之强有力,甚至可以看作是一种禁忌。在2016年,当特朗普接受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提名的时候,他当时做了一个演讲。在这个演讲中,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将直白地、诚实地陈述事实,政治正确,我们再也承受不起。这里说的是他要做的事情与破除政治正确的关系。

其实可以看看,特朗普无论是在执政之后,还是在进行大选的时候,都经常把矛头对准政治正确。他非常明确地说,我拒绝政治正确。而且他把拒绝政治正确和使得美国再次伟大直接联系在一起。在奥兰多枪击事件发生之后,他说,我拒绝政治正确,我只做正确的事情,我想把事情变得简单一点,我想让美国变得再次伟大。

非常可惜的是,整个世界可以说在当时都没有真正理解他这些言论的意义。甚至就是在今天,我们都忽略了这些信号。

直到今天,还有人把他类似的这些言论理解为胡言乱语、特不靠谱,还有的人在当时就预测,特朗普反对政治正确,一定会被选民所抛弃。实际上特朗普这一系列的举动对于美国来说——我说的是对于美国来说——意义极为重大。

前面我曾经把特朗普反对政治正确与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思想解放、拨乱反正进行类比,有的朋友可能觉得很奇怪,说这个类比不合适吧。其实我是就它的作用来说的,特朗普对于政治正确的冲击,和当时改革开放初期中国思想解放运动对于过去那些僵化的教条的冲击,具有同样的意义。

我们可以具体来看一看特朗普反对的政治正确是什么。

我们知道,所谓政治正确最初主要是围绕像平等、对于少数群体的尊重诸如此类的问题展开的,但是实际上不仅仅是如此。在现实当中,可以发现比如说像全球化,全球化实际上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了一种政治正确;再比如说自由贸易,自由贸易似乎也成了一种政治正确;再比如说大国责任、对于盟友的义务等等,这些年似乎都在逐步的演变成一种政治正确。

当然,在移民、宗教、少数族裔等这样一些传统的、能够体现政治正确的领域,都在出现越来越多的禁忌。甚至说一句圣诞快乐,有人都会觉得你这是政治不正确,要把圣诞快乐改成节日快乐。

所有这一切的政治正确,对于美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它背上的包袱越来越重,它的行动越来越束手束脚,它不得不做很多它不愿意做的事情,而许多应该做的事情,可能因为有政治不正确的嫌疑,只能弃置一边,至少是做起来的时候,也觉得理不直气不壮。

所以这就和改革开放之前中国的情况很相近。政治正确形成了很多的教条,从而使得一个国家选择的范围越来越小,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结果是把自己弄得越来越被动,能够走的路越来越窄。

所以特朗普最近这几年发起的对政治不正确的冲击意味着什么呢?我觉得是一场非常深刻的思想解放运动。一些过去不能触碰的禁忌被冲击,原来一些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可能的选择成为现实,衡量事物有了新的标准,选择的范围迅速扩大。

所以我们可以预见,在经历了这样的一场冲击之后,美国的社会会发生深刻的变化。可以这么说,美国这个社会经历了这样的一系列冲击之后,在特朗普的这一系列的疯言疯语当中,可能将会变得更为年轻、更有活力,甚至可以说他正在经历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这就启示我们,在当今的世界上,在当今的时代,是思想解放,还是思想禁锢?是墨守某些僵硬的教条,还是打开无线选择的前景?是在某些禁忌的束缚下束手束脚,还是在冲破这些禁忌之后轻装前行?将会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决定着未来世界的格局。

许宁:美国制裁下又遭重挫:华为被SD卡与WiFi组织拒之门外

VOA 2019年5月25日 07:52

美国制裁下又遭重挫
北京一家华为专卖店门外

华盛顿 —
无线网络认证组织Wi-Fi联盟(Wi-Fi Alliance)表示,基于特朗普政府最近对华为的技术禁令要求,“暂时限制”华为在该组织的参与活动。

与此同时,便携设备数据储存装置SD卡的标准制定组织SD协会(The SD Association)将华为从该组织的成员名单上删除。日经新闻(Nikkei)援引该组织的声明说,SD协会是在遵守美国商务部的命令。

美国科技网站CNET说,华为仍然可以使用目前Wi-Fi和SD记忆卡的相关技术,但可能失去了未来参与新标准制订的决策权。

不过,也有报道指出,华为一直在研发自主的数据储存技术。华为自有的储存卡Nano Memory储存卡体积比传统MicroSD小将近一半,正在越来越多地被应用在华为设备中。

另外,制订半导体产品标准的组织JEDEC透露,华为“自愿”退出了该组织。JEDEC说,华为5月17日表示,决定中止在JEDEC的成员身份,直到美国政府施加的限制解除为止。

华为在一份声明中说:“华为重视与全球所有合作伙伴和协会的关系,了解他们所处的困境。我们希望这种情况能够得到解决,并在努力寻找最佳解决方案。”

被排除在行业标准制定组织之外可能为华为的未来发展带来冲击。专家表示,华为仍然有能力生产芯片和产品,但由于缺少影响国际标准制定的能力,未来公司的国际竞争力将受挫。

方舟子??认证账号? @fangshimin
SD联盟宣布根据美国政府要求终止华为会员资格,禁止华为在任何产品中使用microSD卡。这个华为还真有备胎,已在部分产品中使用自创的卡,不知还没用上备胎的产品要不要停产?Wifi联盟和半导体标准机构JEDEC也都暂时终止华为会员资格。现在是一家企业对抗全世界半导体产业。

下午4:56 – 2019年5月24日

方舟子:现在是一家企业对抗全世界半导体产业

方舟子‏认证账号 @fangshimin 

SD联盟宣布根据美国政府要求终止华为会员资格,禁止华为在任何产品中使用microSD卡。这个华为还真有备胎,已在部分产品中使用自创的卡,不知还没用上备胎的产品要不要停产?Wifi联盟和半导体标准机构JEDEC也都暂时终止华为会员资格。现在是一家企业对抗全世界半导体产业。

方舟子 现在是一家企业对抗全世界半导体产业1

方舟子 现在是一家企业对抗全世界半导体产业2

下午4:56 – 2019年5月24日

华为被断供后 美国供应商可能承受的痛/BBC中文

  • BBC中文4小时前(北京时间 2019年5月24日10:25)

华为被断供后1

中国电讯设备企业华为遭受美国政府封杀,多家美国科技公司暂停向华为供货,令华为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事实上,在全球化时代产业链上下游互相依赖共存的情况下,美国科技公司也在承受压力。分析认为,中国可能会从市场、原材料供应方面作出反制措施,但这是要承受很大风险。

美国供应商受压

华为每年从美国供应商入口约110亿美元的部件和材料。这次针对华为的举措,令一些美国供应商也蒙受损失。

根据路透社的数据,伟创力(Flex)、博通(Broadcom)和高通(Qualcomm)在华为赚取的收入最多,其中,伟创力在亚洲设有多家工厂,其中就有为华为代工的工厂。华为很大部分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订单都是交给伟创力,公司去年营收有24.3亿元人民币来自华为。博通和高通则向华为出售芯片、零部件等产品,两间公司去年分别从华为获得20.9亿和15.8亿元人民币订单。

十大從華為賺取最多收入的美國科技企業

來源:路透社、彭博社、高盛

不过,这些公司是大企业,本身有为其他国际品牌代工,承受较大的压力的是新飞通光电(NeoPhotonics)、鲁门特姆(Lumentum)、Inphi等规模较小的公司。

鲁门特姆表示,会完全跟从美国商务部所作出的规定,并停止向华为供货,目前无法预测何时会重新供货,但已下调未来的净收入预期约6-8%。

集成电路及光通信模组制造商新飞通光电有近一半的收入来自华为订单。该公司没有回应BBC中文的提问。

美國科技企業對華為的依賴

9家美國公司華為訂單佔總收入百分比

來源:彭博社

美国的资讯科技及创新基金会5月曾发表报告称,如果美国对新兴及基础技术实施更严厉的出口管制,可能导政美国企业损失最高达563亿美元,威胁7.4万个职位。

报告指,美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出口是有所需要,但如果范围太大就会威胁到美国企业的发展,因为美国企业垄断全球技术的情况“越来越不普遍”,出口限制只是把市场拱手让给其他具备同等技术的国家及公司。报告建议,美国政府应着手管制技术转移,而非单纯的产品出口。

欧美媒体分析认为,特朗普的禁令会给一些视华为为长期客户的美国公司带来痛楚,但对华为而言,却是“生死存亡”。

不过,华为创办人任正非高调回应指,美国政客低估了华为,华为有备胎计划,已有一定的储货,也可以自主生产研发所需要的部件、芯片和技术,公司仍然可以运作。

华为被断供后2
图片版权 Reuters

中国可能的反制方法

香港中文大学工程学院副院长黄锦辉对BBC中文表示, 美国科技公司不完全依赖中国市场,华为面对短期“阵痛”,但也不是无法生存,要看华为是否真的能如任正非所言,自行量产所需零部件和推动自身研发的技术和系统。

早前,谷歌表示华为未来推出的手机可能不能够用谷歌软件,这一举动必将影响华为的海外市场。但华为称会很快推出自己的操作系统。过往微软、诺基亚、黑莓等都未能够突破苹果iOS和谷歌安卓在操作系统的垄断,华为或是其他中国的操作系统如何突破重围,还是未知之数。

黄锦辉说,欧美企业无法突破垄断是因为企业奉行自由经济,但中国政府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催生内需,例如要求政府部门使用华为的操作系统,华为亦可以把目光放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可能能够弥补部分失去的美国市场。他说,科技行业存在很多相互依赖。生产工程好多都是代工制造(OEM),互相用大家的部件,也有美国的公司使用华为设备,例如华为拥有大量5G技术专利,也是欧美国家难以完全摆脱华为的因素。

我的六四:八九民运中,北京人从傲慢变得可爱

RFA 2019-05-23

我的六四1
1989年5月4日,清华大学游行队伍。(六四档案图)

三十年前的天安门广场上,挤满了密密麻麻参与示威活动的群众,其中最大的群体是年轻的学生。当年在清华大学念研究生一年级的高清丽从四月起就参与了这场抗议活动。现在住在加拿大温哥华的她,向本台记者柳飞回顾了她的六四记忆。

记者:您从四月底开始参加这场运动,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高清丽:我们在游行队伍里,队伍外面应该是北京当地的一个女性,北京口音,中年女性,就是用非常大的声音,冲着我们游行队伍高喊:“我们人民感谢你们!”这我印象很深刻。

我的六四2
1989年5月17日,北京各界人士游行支持绝食学生。(六四档案图)

还有一件事是,有一天我们从一个北京同学家中吃完饭要返回广场,当时我们一个男同学要抽菸,说我要去买一包香菸,那时路过一个人,应该是住在附近,因为我们一看就是学生,因为头上绑着带子丶胳膊上绑着带子,一看就是当时参加民主运动的学生,然後那个人就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包菸就递给我们这个同学。这两件事是印象很深刻的。

在广场上印象很深的是很多人来送吃的,很多是街里邻居,小院子的,今天这家送,明天那家送,我们广场学生们应该都有印象。

我的六四3
1989年5月17日,北京各界人士游行支持绝食学生。(六四档案图)

记者:您说自己是安徽人,到北京清华大学念本科丶再念研究所,因为这场运动改变了对北京人的印象,是吗?

高清丽:我第一次觉得北京人可爱是在这场运动中。北京人给我的感觉本来就是有点傲慢,有点自己为是,我以前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有在八九年这场运动,我觉得北京的市民,他们真的非常正直,他们人性中善良勇敢正义一面完全体现出来,我对北京人印象改观是因为这场运动吧。

我的六四4
1989年5月17日,北京各界人士游行支持绝食学生。(六四档案图)

记者:当时军车丶解放军很早就进到城里了吗?

高清丽:军车那时候5月就在建国门外啊,都试图进去过啊,当时我们还有“堵军车”嘛!我们就跑到军车,向军人解释我们在做什么。我们也会把吃的送给军人,但军人就是一言不发,你跟他说什么他就是不说话,就是停在那里。

我的六四5
1989年5月20日,北京学生和市民围堵戒严部队。(六四档案图)

记者:你提到自己6月1日有事就先回老家了,6月3日不在广场,但你都清楚后来的情况吗?

高清丽:发生开枪这件事情我是相信的,但是(新闻联播说)开枪是暴乱分子所为。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能接受政府用真枪坦克来对一个和平学生的请愿。

记者:知道6月3日还在广场的同学,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们后来有说相关情况吗?

高清丽:我是先离开了,我同学有些是没有离开的。他们那天晚上就去街上、去木樨地,去有枪击的那几个地方,我同学中有人就看到有人在他身边倒下。我知道我们系有一些男生回来后抱头痛哭,系上有些比我们年轻的就立刻退党了。后来有的人是不愿意去提这件事,因为太沉痛了;有的人是不太敢提了,不愿意提了,干脆就挣钱去了;有的人就完全放弃了希望,就干脆经营自己的生活去了。

我的六四6
1989年6月3日傍晚的天安门广场。(六四档案图)

记者:30年後,你怎麽反思自己参与这场运动呢?有後悔过吗?

高清丽:其实当时还是有点懵懵懂懂的状态,就是大家都去了,我也就去了,其实对很多事情并没有思考,没有对西方的民主体系丶政治体制有更多的认识,只是一种很朴素的感觉。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后悔参与,而是想当时应该要更多的关心社会,关心这种民主的理念。

记者:事件平静後的你们回到学校后又发生了什么?

高清丽:我们返校以後,当时就让我们相互揭发。他就说,你把你在那场运动中做过什麽,看到你身边的人做过什麽,都写下来。那我们当然就是说我们没有看到什麽啊,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人,都是不认识的人。

记者:我知道您现在还是有回中国探亲,观察到现在的中国人民生活情况如何?

高清丽:现在民怨沸腾得很厉害的,这种社会矛盾很激化。如果不是靠这种强压的方式,这个政权早就维持不到今天了。你看每一个城市每一天在不同的地方,都会发生官民冲突,小的可能是与城管之间的,大的可能是卖楼的丶维权的,各类维权事件在全国各地都在发生,所以他就用高压强化丶管制方式完全压下去。

记者:中国的民主化进程在八九运动后有改变吗?

高清丽:八九年以後,中国民主化是发生了很大的倒退。因为80年代,从我的中学到大学,是中国言论相对比较开放的时期。八九年被镇压以後,中国的政治文明是走向了反面,尤其是习近平上台以後,言论封锁更加严重,对异议人士的打压,这种社会矛盾也不断激化。经济上通过这种地缘性优势,发展成为了第二大经济体,但政治文明是大幅度地倒退。

记者:谢谢您的分享。

(记者:柳飞   责编:申铧   网编:瑞哲)

温家宝同志撰文《纪念马杏垣先生》

转自中国地质大学(北京)新闻与信息管理中心 2019-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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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马杏垣先生诞辰一百周年。我以这篇文章,纪念我的老师马杏垣先生,以表达我对马先生以及原北京地质学院所有老师的感念。

1960年秋,我在北京地质学院开始了五年的大学生活。那时的院长是高元贵,他和何长工、刘型都是有着革命的经历,又懂得教育的领导。马杏垣先生是副院长,他和袁复礼、冯景兰、张席禔、王炳章、尹赞勋、袁见齐、杨遵仪、傅承义、王鸿祯、秦馨菱、池际尚、凃光炽、张炳熹、郝诒纯、高平、潘钟祥、王嘉荫、薛琴舫、周卡、苏良赫、陈光远等一大批学术大师汇聚于北京地质学院,构成建院之初最宝贵的师资力量,使北京地质学院的教学工作从建院开始就有了很高的起点,使学院在20世纪50年代培养出一批像赵鹏大、翟裕生、殷鸿福那样的优秀人才,为学院后来的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

那是一次开学典礼,在台上讲话的高元贵与坐在台下的马杏垣先生的亲切对话,让我开始认识了他。在我的印象中,他是那么朴素。高大的身材,总是穿着一身兰布中山装。

大学五年中,我曾五下周口店参加教学实习,1963年夏(三年级刚上完)赴秦岭(湖北随县、均县、郧县、江汉以北一带)做生产实习。教学、科研、生产相结合,在实践中学习,这既是这所学校的特点,也是它的风气。马杏垣先生就是这种教学方法的开创者和实践者。

1954年3月,学院成立地质教学实习委员会,同年建立周口店实习站。马杏垣、池际尚带领学院第一批师生到周口店实习,共同对房山侵入岩体相带划分和原生构造提出了新见解。马杏垣最早命名了“164背斜”、“太平山向斜”,池际尚确认了燕山期房山花岗岩体边缘相、中央相以及羊屎沟的接触变质带——红柱石石榴石角岩。1955年,马杏垣任周口店实习站总领队,确立了周口店野外构造地质学基本内容与基本训练方法。1956年,高平任周口店实习站领队,基本厘定了周口店地区地层系统和构造轮廓,填绘周口店第一幅教学用图,这份地质图一直沿用至今。从此,周口店实习基地就成为培养地质工作者的摇篮。

马杏垣先生重视对中青年教师的培养。当时,区域地质教研室的一批中青年教师已成为教学的骨干。他们一边承担着教学和指导实习的任务,一边同马杏垣先生一起从事科研和教学工作。他们是一批热爱地质、刻苦钻研、不怕吃苦、甘于奉献的人。他们都很热爱马杏垣先生,紧紧追随先生,从先生那里学习知识、方法、特别是一个地质工作者应该具备的素养。在他们身上经常可以看到马杏垣先生的影子。他们常年和学生打成一片,成为学生的良师益友。像吴正文、刘肇昌、傅昭仁、于丕休、游振东、谭应佳、杨巍然、索书田、郭铁鹰、朱志澄等老师,多次带我们实习,那融洽的师生之情,即使多年后都难以忘却。

1964年夏,大学四年级时到嵩山做毕业实习,课题是《1/5万口子镇幅地质测量与找矿(填图)》,论文是《嵩山震旦系地层》。从那次实习和撰写毕业论文中,我懂得了先生多年研究提出的嵩山重力滑动构造。

早在1957年至1959年,马杏垣先生带领师生对河南嵩山地区和秦岭地区的地质构造进行了系统研究,发表了《关于河南嵩山区的前寒武纪地层及对比问题》(1957)、《秦岭地轴北侧的震旦系》(1959)、《中国大地构造的几个基本问题》(1961)等论文,对中国东部前寒武纪大地构造发展式样进行了探索,受到地质界的重视。我们这次毕业实习的选题,是马杏垣关于嵩山地区研究的组成部分。

马杏垣先生重视实践、勇于开拓、不断创新。“马杏垣十上嵩山”成为地质学界广为流传的佳话。他坚持在嵩山20余年的野外实践和室内综合分析研究,写出的《嵩山构造变形》专著,受到国内外知名学者的高度评价。

1965年夏我大学毕业。虽然我多次向组织提出请求,让我到西藏工作,并两次写血书明志。然后,学校经过慎重研究,推荐我考取马杏垣先生的研究生。1965年9月,我开始在北京地质学院作研究生。

入学后,我和同学商锡均一起到马先生家拜访过他。商锡均是学院学生会主席。我们俩是同年级、同专业但不同班的同学。那一年马先生只收我们俩人作研究生。马先生住在教师宿舍的一套单元房,房间不大,但很整洁。那天谈的不多。他告诉我们先按学校安排,参加“四清”运动,然后到白银厂劳动实习,研究生课题回来再说,辅导由区域地质教研室协助。不久,他出访非洲,我们还到家里为他送行。他穿着西装,拿着礼帽,笑着对我们说,要“粉墨登场”了。当时,我对先生非常崇敬,也憧憬着未来能从老师那里学到许多知识。然而,我万万想不到这是在当研究生期间仅同先生的两次接触。两年多的研究生学习生活被一系列政治运动冲掉了。

一日为师,终身难忘。我离开学校,走向社会,但我时时想念和关注我的老师。

我在学校学的构造地质学和大地构造学,主要是研究我国地槽、地台等大地构造单元和基本构造现象。我在甘肃地质局区测二队(后改名为地质力学队)从事1:20万区域地质测量及找矿时,在构造上主要运用地质力学。我较早注意到在中国科学院、地质部组织的青藏高原科考中,已有地质学家使用板块构造原理来解释青藏高原的地质现象,开始认真学习、密切跟踪地质构造的最新理论。

然而,我牢记马杏垣先生的名言和实践,地质构造研究必须脚踏实地重视对构造现象及组合规律的研究。在一些典型地区进行长期深入的调查研究,然后再扩大视野。先生从青年时代起,就把毕生精力奉献于前寒武纪地质构造和地球深部构造的研究,“求太古之奥秘,窥元古之真谛”成为他不倦的追求。同时,他又追求真理,博采众长,兼收并蓄。在那动荡的十余年中,他排除种种干扰,一方面认真吸收欧、美、澳构造地质学家在构造分析上所取得的开创性研究成果;另一方面,又在为李四光整理遗著期间,认真领会地质力学的精要,把传承的比较构造地质学、地质力学和现代构造分析理论方法结合起来,逐渐形成了解析构造研究的原则和系统方法。

1978年我在野外考察中获悉马先生调任国家地震局副局长兼任国家地震局地质研究所所长,深知他在危难中挑了副重担。马杏垣先生发现中国地震活动与第四纪以来的盆地构造有着密切的时空联系和特征,把开展对大陆的裂陷作用和伸展构造与地震关系的研究作为主攻方向,积极倡导在变质岩构造和岩石学研究的基础上开展对“多震层”、深蚀断层带和“古震源实体”构造的深入研究,开辟了地震成因研究的新途径。80年代初期,我读到了他《重力与构造》、《华北新生代地堑系》、《论滑覆及岩石圈内多层次滑脱构造》等专著和论文。他以地壳垂直运动,以及由此导致的不同层次的水平扩张和横向位移为理论基础,结合我国具体的裂陷和伸展构造实例,深入讨论分析不同的构造特征、形成机制、发育历史、及其与地震活动的关系。读后深感他为我国地震科学研究和地震预测预报、防震减灾工作所付出的心血。

马杏垣先生曾先后就读于天津南开中学和重庆南开中学,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就读于西南联大地质地理气象系。当时南开中学毕业生怀着满腔的爱国热情赴西南联大的很多,报考地质专业和改学地质专业的很多,像黄土专家刘东生也是同样情况。南开中学为有这样优秀的校友感到自豪。我也是天津南开中学毕业的,马先生、刘先生这样的前辈和校友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尽管我的工作变动很多,但我总为先生曾是我的研究生导师而感到骄傲。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一些会议和活动上我与先生曾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愉快地交谈,还留下几张宝贵的照片。在这期间,先生作为国际岩石圈计划委员会执行局委员,为配合“80年代国际岩石圈计划”,主持编制了《中国岩石圈动力学图集》,组织“全球地学大断面GGT的编辑和综合研究”工作。这两项成果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受到了国内外著名科学家的高度赞誉。

2000年6月我访问英国,6月23日到爱丁堡。6月25日上午安排参观,我专门提出要到爱丁堡大学。没有人知道我参观这所大学的原因。只有我的心默念着,我的导师马杏垣曾在这所大学留过学。马先生1942年于昆明西南联大毕业,留校任教。抗战胜利后,他考取英国文化委员会奖学金出国留学,于1946年1月赴英国爱丁堡大学地质系攻读博士学位。1948年8月他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博士学位,并在伦敦召开的第18届国际地质大会上宣读了他的论文。

翻开马先生的论文和专著,一张张美观而规范的素描图,可以看到他深厚的艺术功底。黄永玉先生对我说过,他和马先生相识并多次交流绘画艺术与地质素描的关系。他从马先生那里知道绘山水画应该懂得点地质知识,比如对不同岩性的地层和岩体,由于地貌特征不同,绘山水画应该有不同笔法;而地质素描也应该有一定的绘画基础。在西南联大期间,马先生曾以“马蹄”为笔名创作了一幅表现八路军战士的木刻作品,并在中国共产党主办的《新华日报》上发表,除表现出他爱憎分明、思想更加成熟外,也反映出他从年青时就有良好的艺术基础。学地质的一定要学一些文学艺术,在这方面,马杏垣先生和其他一些老地质学家为我们做出了榜样。

2001年1月22日马杏垣先生在北京去世,那天漫天飞雪。在老师病重期间,我曾到医院看望。2月5日在八宝山公墓为老师送别。老师走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学识和品格,一直留在我心里。

2004年为老师的遗著《解析构造学》题写书名。

翻开首页群山原野的照片上,有着老师笔锋雄浑、潇洒、有力的题词:

嵩山是我师,我是嵩山友!

群山是我师,我是群山友。

这是马杏垣老师一生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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